“请您稍等片刻。”布加拉提下定决心,他抹了把刘海下的汗水,转身大步朝海滩旁的商店走去。
他回来的速度很快,因为换上了轻薄的沙滩裤与沙滩鞋而脚步轻快。与离开时不同的是,他返回时提着一个不小的挎包,其中装满了此行的战利品。
在加茂伊吹惊讶的目光之中,布加拉提从挎包中拿出一瓶外壁还带着水汽的冰饮、一顶遮阳帽与一把折叠伞。
“冒犯了。”布加拉提低声道。
他将冰饮放进加茂伊吹的手心,把遮阳帽扣在加茂伊吹的头顶,又自行撑开宽大的折叠伞,为两人制造出了一片阴凉。
对此时加茂伊吹的状态还算满意,布加拉提终于有时间介绍道:“包里还有我为您买的短袖,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陪您去试衣间换上再行动也不迟。”
“啊……不。”加茂伊吹正了正遮阳帽的位置,他适应得很快,“多谢,这样就好。”
起先的确没感到炎热有多么难以忍耐,但有了此时的对比,加茂伊吹反倒觉得身上冒出些细汗。
但他也的确有拒绝更换短袖的理由。
只是稍微挽起一截袖管便显露出来的伤口盘踞在手臂内侧,像是横生的野草,如果毫不遮掩的话,恐怕会显得更加怪异。
因此,加茂伊吹仅是克制地将袖口扯到小臂中段位置,大概只有布加拉提能够注意到白皙皮肤上的累累伤痕,也免去了他再解释一番的工夫。
两人走了一会儿,加茂伊吹从口袋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不断从纸面上写写画画,以布加拉提难以读懂的方式记录着他所需要的信息。
布加拉提静静陪在他身边,无事可做时便忍不住思考与加茂伊吹相处的日常,猛然回忆起少年曾在两人初遇时说过的那番话,心头再次隐隐生出些许不安。
意大利的恶劣环境不会被轻易改变,但加茂伊吹所讲述的过往让布加拉提意识到,似乎有股来自日本的强风即将席卷这个国家的每个角落。
咒术界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领域,正如同加茂伊吹是个无法被轻易看透的人。
布加拉提终于下定决心要问出心底的忧虑。
但还未等到他开口,一声突兀的惨烈尖叫划破了海滩上欢乐的气氛。
意外突生,但当加茂伊吹与布加拉提迅速赶到骚乱的发生地时,所见到的却并非是大肆作乱的咒灵。
一个面容削瘦、眼窝深陷的少年正挥舞着一把手枪,枪支上被打开的保险与他本人显然不太正常的精神状态都说明事态已经相当危急。
布加拉提怔愣一瞬,面上浮现出不忍的神情:“是瘾君子……应该还没成年。”
“靠后吧。”
读出布加拉提语气中的情绪,加茂伊吹轻叹一声,已然用口袋中被包裹至只留下一侧的刀片划破了手指。
“我来解决。”
第80章
在面对当下这种情况时,布加拉提心中必然有所顾忌。
他是□□,同样也是那不勒斯的守护者,这片海滩位于热情的管辖范围之内,前来游玩的游客又大多都是常年生活于此的居民——
当这些甚至能叫出几个名字的熟悉面孔即将受到伤害时,布加拉提本来不该犹豫。
可他刚刚还在思考相关的问题,当这一幕真的就发生在他面前时,他不自觉便会想到毒品的来源,然后再次逼迫自己面对那个不争的事实。
他所效忠的热情已经为了冰冷的利益不择手段,甚至向未成年人推销毒品,尚且仍在为热情勤恳工作的他本人也只能被称作帮凶。
十几岁的年纪,这个少年本该与任何健康的同龄人一样在阳光下闲逛、冲浪、恋爱,或者背着父母喝几罐冰镇啤酒。
——而不该因为一群利欲熏心之人的错误毁掉自己的一生,以无辜者的性命为石,一路走向更可怖的深渊。
布加拉提感谢加茂伊吹愿意在他感到挣扎时出手相助。
但来自远东的贵族身形孱弱,即便咒术师们往往都拥有与怪异生物作战的特殊能力,也不代表布加拉提能坦然将如此危急的情况交由加茂伊吹应对。
但现实生活显然与文学作品有所不同,聪明人不会用大喊大叫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后才动手。
当布加拉提思索着最好的解题方式而唤出替身时,一道细不可见的血线已经疾驰而出,瞬间夺走了那少年手中的枪支。
大概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时间,加茂伊吹便抬手将枪递给了布加拉提。
“麻烦您处理一下。”加茂伊吹客气地点头,“我不会用枪,还有一些拳脚功夫……”
他的话被暴怒地朝这边扑来的少年打断,在对方如同守护弱点的野兽般不管不顾、劈手便要再将手枪夺走的瞬间,加茂伊吹闪身朝后退了一步。
躲避的同时,他甚至还不急不躁地伸手推了把少年的肩膀,令对方的身体失去平衡、朝布加拉提的方向倒去。
“……也拜托您了。”
轻声吐出最后一个单词,加茂伊吹显然没有再管下去的意思。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张手帕,轻轻蹭掉食指上只剩一点红色的血迹,又将手帕妥善地收回原处,举手投足间都体现出种令人心惊的平静与游刃有余。
布加拉提眼疾手快地合上枪支的保险,身后的钢链手指则以掌侧劈在少年后颈上,顺势揽过那具脱力倒下的身体,极轻巧地放在了布加拉提怀中。
附近的游客早已逃窜干净,只剩一路追随这孩子来到海滩上的父母还在一旁守候,布加拉提抱着少年转身,立刻便被他们扑了个满怀。
尽管刚才似乎发生了什么常理难以理解的奇妙现象,但当见到孩子正以这般可怜的姿态陷入昏迷之时,他们已经再也没心思关注其他问题,连道谢都显得凌乱而匆忙。
“抱歉为您添了麻烦……”女人掩面痛哭,她甚至来不及将布加拉提递出的手枪拿回,“我们、我们没能看好这孩子,真的非常抱歉……”
同样满面憔悴的中年男人眼眶发红,抖着手去试探儿子的鼻息——这个动作甚至可以被称作有些好笑,毕竟一个手刀总不可能要了人的性命。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胆怯,布加拉提蓦然感到双眼仿佛被刺痛,再也无法直视他的行动,只能匆匆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