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茂伊吹被五条悟紧紧搂在怀里,由于身高差距,甚至觉得胸口上压着的重量来自一只擅长撒娇的白色大型犬。
——对方没法完全听懂主人的指示,因此只是凭本能行事,颇有些不顾场合的豪气。
不过,他没忘记禅院直哉已经进门。
放在少年头上的右手下移,加茂伊吹尝试将五条悟推远一些,勉强找到一丝空隙,他费力地转头,朝禅院直哉露出一个笑容。
“直哉,你感觉怎么样?”加茂伊吹急急喘了口气,似乎有些承受不住五条悟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尽力抽空向禅院直哉释放善意,“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五条悟仍没放开加茂伊吹,只是稍微松了些力道,饶有兴趣地看着禅院直哉在加茂伊吹看过去时极快转变的表情,终于找到了令对方哑口无言的“战斗方式”。
“我还觉得很难受呢,”五条悟接话道,“大概是因为咒力消耗太多,身体里都干巴巴的,像干裂的河道一样一直发痛。”
“悟,别用那么奇怪的比喻,我们理解不了你的思路啊。”
闻声过来的夏油杰虽无法共情,却能抓住其中的笑点,一时间也眉眼弯弯。
禅院直哉的嘴角微不可见地一抽,对两人接连抢走他开口机会的故意之举有些不满,却没在脸上表现出一丝一毫,而是疲惫地闭了闭眼,下意识靠在了身边的门框上。
“还好。”他给出了与苍白面色截然相反的答案,“伊吹哥不用为我担心,倒是你的情况——在十殿有输过血吗,这可不是小事。”
加茂伊吹果然微微蹙起眉头,正色起来。
青年拍了下五条悟的肩膀,使了些力道,令对方感受到这个要求的强势。五条悟看不见加茂伊吹的表情,却瞟见夏油杰轻轻摇头,立刻放开了手,转为从侧面单手揽住加茂伊吹。
加茂伊吹终于得以转身正面朝向禅院直哉。
他将禅院直哉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注意到对方衣领下方露出的绷带边缘,脸上自然浮现出愧疚的表情。他示意三人到桌旁坐下,随后才继续这次“不健康”的对话。
五条悟因力竭而长眠一场,刚刚醒来不久;禅院直哉将咒力消耗殆尽,身上带伤,只因夏油杰释放出的咒灵并非全能被称得上“温和”;
而夏油杰所受到的威力最大的攻击就是禅院直哉的最后一击,后者那时只想着进攻,没有收敛力道,也打出了可观的伤害。
“淘汰赛本就有一定风险,实力差距较大的两方反而更能控制分寸,但一旦战斗因实力相近而变得激烈起来,恐怕就难以顾及太多了。”
加茂伊吹倒了三杯茶水,分别推到三人面前,最后才慢慢给自己面前的瓷杯倒满。
“姐妹校交流会不过是两校间的友谊赛,即便东京校和京都校都想取得胜利,只要离开赛场,我们就不再是对手关系了。”他为本该属于不同阵营的两方打圆场。
“大家都放松一些吧?”
加茂伊吹笑着说道,从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暗示的意味,仿佛只是单纯想要化解暗潮涌动的气氛。
但他精明通透的印象在人心中实在深刻,其他三人都疑心他看出了彼此视线中的剑拔弩张,纷纷低头喝茶,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好情绪,再抬头时便都换上了一副笑脸。
“禅院同学的术式可真是相当精妙。”夏油杰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在速度方面没有突出的自信,如果不是积累了数量足够庞大的咒灵,恐怕很难占据优势啊。”
他明褒暗讽,又提醒禅院直哉别忘记实力不济的事实。
禅院直哉皮笑肉不笑道:“哪里,夏油同学比我年长,实力随年龄增长而增加,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则暗指夏油杰年纪更大。
加茂伊吹强行创造出的平静并没维持太久,只是两句话的功夫,空气中就又仿佛隐隐漫起一股浓烈的火药味。
第208章
夏油杰和五条悟显然暂时处于同一战线。
他们听见禅院直哉的反驳便默契地笑起来,一人说“是吧,年长也有好处,和伊吹哥年龄相近,话题当然也多些”,一人说“伊吹哥比我更强,也正是因为历练更多吧”,令禅院直哉一时哑口无言。
少年将话吐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只顾着让夏油杰和五条悟两人吃瘪,却没注意到加茂伊吹的身份——不过归根到底,在这场三人的争斗之中,加茂伊吹本来就不是以参与者身份存在。
毫无疑问,他是战利品,这个形容并非是对他独立人格的不尊重,而恰恰是他在三人心中至高地位的体现。
无论是五条悟还是禅院直哉都的确有所成长,他们尽力克制自己别再犯下四年前的错误,在没能顾及加茂伊吹感受的情况下,只以获得胜利为目的进行争吵。
更确切地说,此时的战利品不是加茂伊吹本人,而是更亲密地接近加茂伊吹的机会。如果口头方面占了上风就能令旁人暂时羞愧地知难而退,他们当然乐意如此去做。
“……伊吹哥,”禅院直哉望向加茂伊吹,面上有些无措,内里却暗暗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他说道,“我不是在讽刺夏油同学,更没在暗示你什么。”
加茂伊吹闻言有些惊讶,他咽下口中的茶水,将茶杯放回面前的桌面上,这才露出一个满是安抚意味的笑容,用玩笑的语气化解了尴尬。
“我当然不会这样觉得,我也才十七岁呢。”
黑发青年唇角微勾,神情从容,细白的指尖扶在温热的茶盏上,时不时轻轻磨拭一下杯口,好像因为先入为主地认为其余三人并无明显矛盾而没将他们的对话上升到另个高度。
在今日,加茂伊吹于少见的“被争夺”环节中展示出了一种几乎只能在长辈身上发现的迟钝与镇定。
夏油杰、五条悟与禅院直哉三人都意识到加茂伊吹不会发觉对话中的针锋相对之意,因此“战斗”立刻变得更加激烈。
禅院直哉率先抓住进门时五条悟挑衅般的言论,笑着问道:“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你那时问伊吹哥‘非要选一个’的结果——我以为凭你和夏油同学的关系,不会将他排除在选项之外呢。”
“只是因为你当时闯了进来而已。”五条悟听出了禅院直哉想先化解东京校同盟的心思,轻松地朝椅背上一靠,懒懒说道,“而且,这已经是我第二次询问伊吹哥了哦。”
五条悟伸出右手的大拇指,朝身后的方向一比,仿佛在示意某个具体的时间点,随后才解释道:“在伊吹哥从意大利归国的洗尘宴上,我就问过相同的问题了。”
禅院直哉面色一僵,他下意识蜷缩起手指,使力握住了椅子的扶手。
五条悟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直切重点,禅院直哉知道他一定对这个话题的胜负有十足把握才会专门提起,于是感到心脏都被微微揪紧。
禅院直哉甚至不敢立刻进行深入思考,他怕自己在意识到加茂伊吹可能早就对五条悟做出了某种认可后因嫉妒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