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没有事事都亲力亲为地去做,但能保证幼弟衣食住行方面的所有安排都由他拿过主意才下放给族中佣人实施——他或许比许多父亲都更懂得如何教养孩子。
夏油杰听得认真,甚至用备忘录记下姐妹俩的喜好:
枷场菜菜子爱用的发卡都装在她身侧的挎包里,因为她常常放在手中摆弄,那些东西掉漆的速度可能比想象中更快,最好每周都抽出半天时间带她补货。
枷场美美子对生活质量要求不高,唯独必须抱着玩偶睡觉,如果有清洗的计划,至少要为她留下一只作为陪伴,但如果忘记这点,也可以在她哭泣前寻求姐姐的帮助。
无数可爱的生活细节堆砌出两个生活在关怀和爱意中的女孩,夏油杰一边惊讶于加茂伊吹的细心周到,一边隐隐有些期待自己亲手栽培出的花朵日渐成长、最终盛放的那天。
他疑心自己的心理年龄早已超出实际年龄许多,否则应该不会在本该还没大学毕业的年纪心甘情愿地成为两个孩子的慈父。
“和她们相处只会让你觉得自己更年轻啦。”加茂伊吹语气认真,含笑的表情却暴露了他毫无诚意的真实想法。
夏油杰心想,倘若真是如此,禅院直毘人只要把哥哥弟弟的孩子都接到身边就能直接达成返老还童的效果,禅院家再也不必为家主之位的归属争来抢去了。
他实在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要花费多长时间才能习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她们在玩累了时扯扯他的衣袖便想讨要水喝,类似的习惯肯定会为他简单的生活模式增添不少麻烦。
如果将她们托付给自己的人不是加茂伊吹……夏油杰猜,即便五条悟抱着他的大腿哭求他只需要帮忙照顾这对姐妹一周,他也要紧紧皱着眉头考虑五分钟才会答应。
——不过,反正结果都是答应,也实在没什么区别。
夏油杰轻笑一声,不由得感叹自己在某些时刻还显得有些傻气。
他抬眸,看着加茂伊吹边漫无目的地朝窗外投去视线,边数落着与身份相比未免太不起眼的小事,从对方全然放松的状态中汲取到熨帖的满足感。
加茂伊吹想守护的咒术界已经变成了能让他以悠闲姿态临窗品茶的模样,夏油杰由衷希望今日能更长久些。
“啊、抱歉,我讲得太多了吗。”
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已经放在自己脸上好半晌没有移开,加茂伊吹从正在讲述的往事中回过神来,了然地笑笑,他说:“我不是多话的性格,只是总感觉气氛很好。”
夏油杰很认同他的看法。
屋里温度偏高,暖烘烘的空气叫人脸颊发烫,从窗缝间滑进的冷风又恰好将体感调节合适,还有种盛夏时咬了一大口雪糕的舒爽。
此处是十殿的产业,左右房间都没有旁人打扰,耳边除了加茂伊吹的说话声外,就只有孩子们专心摆弄游戏的电子音效,像家庭般温馨和谐。
没有咒灵,没有诅咒师,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作,没有撒娇撒痴的竞争者。
夏油杰好像能从加茂伊吹的眼睛中看见远处的屋檐上有雪块掉落。
“我很喜欢雪天,好像世界都安静下来了,让人不自觉就能沉浸在回忆里,暂时逃离现实。”加茂伊吹大概是想起了旧事与故人,他的音调缓缓低了,尾音更是直接在风中飘散。
夏油杰知道那段记忆与自己无关,于是只驻足在加茂伊吹能接受的距离,学着坦然接受对方的所有情绪。
他保持沉默,目光中的温柔意味却让加茂伊吹觉察到无声的支持。
加茂伊吹还是忍不住露出笑容,他问:“自见面以来就一直是我在自顾自地说话,你没什么要说的事情吗?”
或许是对旧日生活的思念——比如五条悟与家入硝子有没有在突遭背叛后继续试着寻找他的踪迹,还是已经坚定地将他看作敌人?
或许是对眼下局势的迷茫——盘星教扩张的速度太快,吸纳的成员却不如十殿成员那般忠心,诅咒师们各怀鬼胎,他不久前亲自处刑了几人才镇压下部分骚动。
加茂伊吹猜夏油杰心中大概有太多话想向他倾诉,早在来前就打好了草稿,在不断演练中模拟出了最符合自己人设、最严谨的答案。
但他看见夏油杰弯起眉眼,露出一个极平和的笑容。
教主大人说:“伊吹哥,我只是想见你而已。”
他乖巧温顺的模样让加茂伊吹很难将他与记忆中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面前的夏油杰绝不会露出原作中冷漠且无比鄙夷的表情。加茂伊吹仅凭一段半分钟的视频无法猜出他究竟背负了多么沉重的因果,却直觉自己已经改变了剧情最关键的走向。
可如果夏油杰的命运都能被他修改,那凭什么、凭什么——
“你会一直如此吗?”他轻声问。
夏油杰没听懂他的意思,面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一直坚守本心,绝不重蹈覆辙——加茂伊吹嗫嚅一瞬,无法解释,只好说——“一直这么对我。”
“当然,”夏油杰故意做出有些惊讶的样子,摆出理所当然的态度抚平加茂伊吹伪装出的不安,“我愿意一直陪在伊吹哥左右。”
“这在电影里都叫什么来着?我愿做你的剑……”
夏油杰说到一半便自觉停了。
他看着加茂伊吹不自觉流露出悲伤的眼眸,再也说不出接下来的内容。
他想,加茂伊吹在为什么、为谁感到悲伤呢?
“抱歉,我可能有些累了。”加茂伊吹深吸口气,他用双手遮住脸上的表情,长长地叹息,再放下手时便已经恢复到平常的状态,“你听说了吗——有关术师杀手复活的消息。”
夏油杰抿了抿唇,他答道:“我还以为十殿已经有了确切的情报……”只是加茂伊吹不愿提及。
“不,还要麻烦你也在诅咒师侧多多关注了。”说起此事时,加茂伊吹的表情不太好看,他道,“我确定尸体已被火化,正在活跃的那家伙总不会是甚尔本人,但谁知道羂索能找出怎样奇怪的术式呢?”
他握住夏油杰捏着茶杯的手,指尖冰得刺人,唯独掌心带着热水的温度,形成极大反差:“不管是否能得到有用的情报,别伤害他。”
夏油杰再次明确地感受到加茂伊吹的在意。
宁愿一无所获,也不愿冒着几乎为零的、伤害本体的风险行动——这不符合加茂伊吹的行事作风,却符合加茂伊吹的偏爱。
“……我明白了。”夏油杰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悟没能看出什么吗?”
加茂伊吹收回手,无奈地扶额道:“悟的状态不好,我不能让他接触到和甚尔有关的情报。但我和那人初次交锋时有九十九由基在场,她也能保证对方的确不是咒术师的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