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发给伊吹哥看的!”五条悟夺回手机,像小孩般吵闹着与他争辩,“伊吹哥看见照片就会知道我有准时抵达高专,没因为长期只睡三小时而不幸猝死。这是我们的默契。”
伏黑惠不说话了。
从之前见过伏黑甚尔开始,他就对生死的话题异常敏感,即便平时常常与五条悟拌嘴,也偶尔会因梦到对方在任务中受伤而突然惊醒。
他不想让五条悟为了得到自己的认可继续说出更糟糕的内容。
伏黑惠当然知道加茂伊吹一定存在,并且相当优秀——在五条悟口中更是完美无缺——他的好奇心比起某种迷信的、能悄无声息发挥作用的言灵实在不值一提。
万一五条悟真的遭遇什么意外,今天恐怕要成为纠缠伏黑惠终生的梦魇了。
但五条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找到了用于炫耀的全新角度,直接把自己和加茂伊吹的对话放在伏黑惠面前,展示着说道:“你可以在这儿找到相册里的大部分照片。”
比如难得一见的粉红色火烧云,在咒灵的攻击下抖落了大量花粉的杉树,和那只与加茂伊吹的猫长得很像、却只知道吃饭睡觉的怪猫。
加茂伊吹看上去很忙——这是伏黑惠得出的第一个结论。
他没法及时回复五条悟每条目的仅是闲聊的消息,但会在处理完手头的事务后耐心解释原因,开会、整理情报、外勤任务都是常见的工作内容。
伏黑惠曾经听伏黑津美纪说过,故意忽略他人的消息、一味输出自己的观点是很失礼的做法。
加茂伊吹显然在社交方面有无与伦比的天赋,他能做到句句有回应,连五条悟只是没头没脑地发送一句“伊吹哥”过去,都能得到他温柔的“我在”作为应答。
伏黑惠严重怀疑五条悟不止一次做过类似的事情,加茂伊吹一定也曾以为他有话要说,却每次都只有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才不会再为此感到紧张。
——加茂伊吹与五条悟之间的确有种默契。
“挺好的,就是你依然没有他的照片。”伏黑惠嘟囔着说道。
五条悟面色一僵,他不得不举别的例子来证明这种情况不是个例:“我也没有杰的照片。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呢,谁能想到有人中途退场了!”
当时才十岁出头的伏黑惠马上愧疚起来,他常常在五条悟热情的态度下忘记加茂伊吹已死的事实。
五条悟最终还是向伏黑惠出示了一张陈旧的老照片,那是一张合照。如果不是五条悟目光的指向性非常明显,伏黑惠想不到画面角落处更小的人影才是话题的主角,加茂伊吹。
而且他注意到了更令人在意的部分:相框的样式有些特殊。
“这是遗照。”伏黑惠小声说。
“对啊。”五条悟轻快地回答,“我没找到他的尸体,没法给你看近照了。”
他看出伏黑惠仍有顾虑,满不在意地挥挥手,感叹道:“别担心,照片里的另一个人也已经死了。”
伏黑惠的两颊涨得通红,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是伏黑惠第二次意识到咒术界的残酷。
进入高专后,他了解加茂伊吹的渠道更多了些。已经在咒术界中浸润多年的咒术师们都认识那位曾经的最强咒术师,出生于贵族世家的少数人则对其有更亲密、更深刻的情感。
他当时算是零年级,高专的学生都比他大。
“东堂前辈听师父说过加茂先生吗?”伏黑惠用毛巾擦拭着额头上的一层薄汗,抬手喝水的动作一顿,有些迟钝地想起面前大大咧咧的青年拜了特级术师九十九由基为师。
东堂葵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师父说加茂伊吹承认过她是他的理想型呢!可惜我没见过加茂伊吹,否则我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
“不对,不是,不可能!”禅院真依以鄙视的目光打量着东堂葵,“伊吹哥哥和你这种总把理想型挂在嘴边的恋爱脑可不一样,不许你用小情小爱的标准玷污他的名誉!”
东堂葵挠挠脑袋,无法理解禅院真依的过激反应:“人类就是因小情小爱才会结合,即便是加茂伊吹也不能免俗——”
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你是加茂伊吹的激推吗?”
“别再直呼伊吹哥哥的名字了!你真没礼貌!”禅院真依忍无可忍道。
倒是没否定激推的说法啊——伏黑惠忍不住在心底暗自吐槽。
“嘛,毕竟真依是禅院家的后代,难道你和那位前辈见过面吗?”西宫桃好奇地凑上前来,得到了禅院真依的热烈反馈。
提起与加茂伊吹的私交,禅院真依不禁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她从外套的口袋中摸出一部小巧精致的儿童手机,在众人的围观下按亮屏幕,果真翻出了与加茂伊吹的邮件往来。
“这部手机就是伊吹哥哥买给我的,我当年可是每周都能和他通话一次哟~”
禅院真依骄傲地昂起头,像只漂亮的孔雀,至今仍将加茂伊吹的重视看作能够炫耀的、被爱的资本。
结组练习的乙骨忧太和禅院真希也结束了对战,正朝这边走来,她瞥见姐姐的身影,连忙踮起脚尖招手:“真希,快给他们看看你的手机!”
禅院真希还有些气喘,她无奈地放任禅院真依握住她的手腕左右摇晃着撒娇,回应道:“我怕课上弄坏,没有随身带着,应该还在床头的抽屉里呢。”
见禅院姐妹竟然真的与加茂伊吹有深厚的交情,学生们都不约而同地露出羡慕的表情,只是由于身边还有身份更为特殊的存在,情绪并未扩大到夸张的程度。
加茂宪纪与三轮霞并肩走来,只隐约听见了几个模糊的音节,有些疑惑地问道:“刚才在谈论和我有关的事吗?”
“嗯,我们说到了加茂同学的兄长。”乙骨忧太天然地笑着,没能及时注意到拼命朝他挤眉弄眼的众人。
他加入高专的时间稍晚了些,并不了解加茂宪纪在一年级时因听人议论加茂伊吹而直接毁掉整间教室的光荣事迹。
五条悟当然不会责怪加茂宪纪的冲动,那位偏心的老师恨不得再选出几块场地供他发泄——好在他从不恃宠而骄,自行简单清理一番以后,派十殿成员前来恢复了教室的原貌。
加茂宪纪学着加茂伊吹的样子,为受惊的老师与同学送上赔礼,使闹剧体面地终结,自那以后,几乎没人不知道他绝不能听见有人拿兄长开玩笑的雷点。
乙骨忧太不知道!
他积极地回应了加茂宪纪的疑问:“东堂同学刚才说,加茂先生的理想型是他的师父。”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转身朝操场的出口飞奔而去,乙骨忧太的视线刚追随东堂葵的背影迅速移动起来,两道血线便擦着他耳边以极其凶猛的架势狂舞着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