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的百折不挠使这场战斗逐渐演变成了残忍的虐杀,也难怪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的加茂伊吹会因强烈的痛苦而格外动摇。
苦情戏码似乎很合加茂伊吹的胃口,否则咒术师也不会在明明胸有成竹地将两面宿傩召唤出来以后,还激烈地挣扎着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两面宿傩脑内猛地一痛,一时觉得神志恍惚。
也正是借这个机会,刚才硬生生扛下了他全力一击的真人用右手的利爪按住了他的胸口。
加茂伊吹早猜到了真人的计划。
熟记原作剧情的他当然知道遍杀即灵体与无为转变的能力没有冲突,那么真人极力忍耐着伤势也不肯修复身体的理由便很明确了。
两面宿傩的双唇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诅咒之王面色大变、紧咬牙关试图阻止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这具身体依然挤出了压抑的字句。
“……真人……逃吧……”
如果真人的眼球还被眼睑包裹,他此刻大概双目圆睁。
于本家居住时,他曾收到过女佣送给他的花纹图样,在围观给他编制衣物的咒灵飞快复制出一模一样的图案时,他便总是露出类似的、乖巧到有些可爱的表情。
但他如今的模样可看不出天真。
短暂的惊讶过后,真人面上绽开一个弧度极浅的微笑。
他说:“不要怕,我会救你的。”
两面宿傩面上浮现出讥讽的神情,他甚至懒得开口嘲笑真人的不自量力——但凡真人还有进攻的力气,就不会只是把手轻轻贴在他的胸口,而该直接朝心脏打出一记黑闪。
他一只手扼住真人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抵在其咽喉处,打算用近距离的斩击直接切碎敌人的脑袋,结束这场闹剧。
可由于体内只剩十二根手指的力量、加茂伊吹的精神力又格外强大,来自意识本源的又一次激烈的反抗令他再次陷入了僵直状态,没能在第一时间击杀真人。
就趁这个时机,真人尖锐的利爪刺穿了他的胸口。
两面宿傩惊愕地低头,发现怪物的爪子竟变成了人形咒灵的右手,马上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被真人欺骗。
他们同时发动了术式。
“无为转变——!!”
“「解」!!”
地铁站中,自开战以来首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全力发出的斩击穿过真人的身体,一直飞驰到站台尽头,斜斜地打入隧道,在转弯的地方引起了爆炸似的塌陷,好在因距离较远而不至于波及此处。
真人的视角猛地降低许多,他猜两面宿傩的攻击大概直接把他的身体切成了几截,但他已经无法亲自确认了。
他任由视角随他倒下的动作慢放似的上移,呆呆地想:原来即便是加茂伊吹,心脏的温度也暖暖的。
但毫无疑问,他离对方的心越来越远——他只是想错了很多事情,不过,在加茂伊吹说出“快逃”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再无隔阂了。
——原来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就是这个。
真人只觉得遗憾,他想叹气,但他的胸口恐怕已经暴露在空气中了,执行这个动作的意义不大。
与预想中不同的是,他没重重摔在地上,像身旁的改造人一样七零八落地死去。
加茂伊吹在能够控制身体的第一时间揽住了他,和他一起承受了斩击后的冲击,将他抱在怀中。此时他正躺在加茂伊吹膝头,再次对上了那双闪着晶莹光芒的猩红色眼眸。
真人仔细打量着加茂伊吹的神情,很快忍不住笑了:“……啊、是本尊。”
考虑到两面宿傩最多只会再给他一次得手的机会,他将最后的所有咒力一起灌进了加茂伊吹的身体,力求一次性转化十二根手指,看来计划非常成功。
但加茂伊吹一定身受重伤——战斗中造成的外伤和无为转变的炙烤都会让他吃尽苦头——真人没时间考虑太多,只能相信加茂伊吹可以用拆碎重组的那招拼凑出还能运转的身体。
加茂伊吹也亲眼确认了真人的状态。
他抿紧双唇,想尽力克制情感,泪水却还是夺眶而出——说不定他是感性大于理性的类型,只是日常事件还不足以逼他跨过忍耐的边界。
“骗人……你为我流泪了。”真人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话,嘴角却不断涌出鲜血,“也就是说,我和你的部下做得一样好吧?”
加茂伊吹深深吸气,像是在与谁争抢时间般迅速地说:“对不起。”
“明明带你回家却没能承担起教养和陪伴你的责任,想利用你的能力和感情却不肯给你相应的回报,假死回归后还没和你好好谈过、就擅自为你判处了死刑。”
“如果我能再——”加茂伊吹的话音猛地卡在喉咙之中。他突然意识到如今的发言不过都是在为自己寻求心理安慰,于是用力压了压泣音,轻声道,“你做得非常好。”
真人怔愣地看着加茂伊吹,感受到他滚烫的眼泪滴在自己脸上,下意识想伸出舌尖去舔,却只尝到了血的味道。
因为太过专注,他很快看清了加茂伊吹眸中自己的倒影。
他的身体散落在附近,上半身只剩头颅和肩颈,脸上更是惨不忍睹,也亏加茂伊吹还能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不要看!”真人突然发出了凄惨的大叫,“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他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加茂伊吹看见如此丑陋的自己。
一向爱干净的加茂伊吹却没有露出任何类似嫌弃的表情,反倒不断用衣袖为他抹去颊边的鲜血。
“没关系的。”加茂伊吹说,“我们只有现在了。”
真人缓缓安静下来,口中胡乱嘟囔着什么,像是小孩子的撒娇。
但加茂伊吹能从他消散的进度中看出,他其实已经无力支撑下去了。
“羂索的领域……”他又想起什么,努力清晰地说,“是重力……现在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