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师之间不像咒术师们一般彼此信任,羂索在进行战略规划时便无法像加茂伊吹一样完全掌握己方的所有情报。
术式较为出名的尾神婆婆勉强还算是不错的同伴——为了团结一切力量,羂索甚至不得不接纳不肯向他交付任何信任、连真名都没说的诅咒师入伙。
如果不是夏油杰在百鬼夜行时于街头大开杀戒,羂索还能拥有挑挑拣拣的余裕,把令他感到被冒犯的家伙全都杀死。
可如今,队伍中甚至有还没长成便已经长歪的未成年人,他和这群街头流氓似的家伙没什么好说的,只能用实现最终目的的美好畅想勉强安慰自己。
——如果想要实现目的,就绝不能和伏黑甚尔硬碰硬地战斗。
羂索在想起初衷的瞬间做出了正确的判断。
从地狱爬回人间的亡灵带着势必要将他杀死的决心,做好了发动攻击的准备。
伏黑甚尔能为加茂伊吹赴死一次,就能在第二次也做出相同的选择。
更何况,尾神婆婆不过是利用术式将伏黑甚尔的肉体信息覆盖在孙子的躯壳上,这绝非是可行的、标准的、真正的复活方式,想必对方在战斗时的顾忌只会更少。
羂索可不能于此时死去。
既然明知道赢面不大,羂索马上选择让步,却表现得好像是两人曾经有过同盟关系才给出了特别的优待。
他反问伏黑甚尔:“你现在应该急着解救加茂伊吹才对,怎么好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呢。”
“啊、你想跑吗?”伏黑甚尔丝毫不留情面,“原来你只有这点胆量。”
羂索微微一笑,镇定道:“如果你知道加茂伊吹要在本就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体内被十七根宿傩手指的咒力腐蚀,身周还有无数咒灵的侵扰的话——无论怎么想,更着急的家伙都不会是我。”
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一向知道该如何轻而易举地拿捏两人。
伏黑甚尔握着游云的力道更紧,指节都泛起过度紧绷的白色。
羂索转身,用赌博的心态将毫无防备的后背留给伏黑甚尔,还轻松地挥了挥手,像位示意主人不必相送的来客,让伏黑甚尔不禁怀疑他仍留有后手,因此没有贸然进攻。
伏黑甚尔多少觉得有点恶心。
这与面对血腥场景时翻搅胃部的生理性本能不同——他对羂索厌烦至极,正是因为对方总用挚友的生死存亡牵制彼此,令两人做出了许多迫不得已的选择,如今也没能收获不错的结局。
他沉默下来,目送羂索的背影消失在另一侧没塌陷的隧道深处,马上转回视线,来到狱门疆旁蹲下。
“好了,”他长长叹了口气,“接下来是解谜时间。”
黑猫对此没抱太大希望,只是安静地蹲在稍远些的位置,单纯地放空了大脑。
估算五条悟往返的时间毫无意义,毕竟天逆鉾根本不在京都,而被织田作之助带到了横滨。说到底,能决定加茂伊吹究竟何时才能解除封印的关键因素只有世界意识。
如果穿越世界壁垒的阻力真的强到没有半点供人通过的缝隙……
它正在为未来的局势担忧,因伏黑甚尔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而回过神来,看清对方接下来的动作,不禁愣在了原地。
虽然知道加茂伊吹相当看重他的猫咪,但伏黑甚尔早过了和宠物闲聊的年纪,他不会向黑猫详细解释自己的思考过程,也就做出了看起来相当怪异的举动。
只见他挪动到自己反复确认过的位置旁,再次举起了游云。
——能看见。
在真正出手之前,伏黑甚尔于心底重新整理了刚才的发现。
狱门疆遵循着相当严密的封印规则运作,并以此为代价获得了非常规手段无法突破的强力效果。
要是不能尽快凭外力介入,加茂伊吹至多要在其中待上一千年才能重获自由。这将从侧面证明除他以外的所有咒术师都是废物,进而变成永世流传的笑谈和耻辱。
伏黑甚尔原本对解除封印没有太多信心,但他在见到羂索后想起了预言的内容,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笃信,认为羂索对他的忌惮一定有其原因。
或许他正是破除狱门疆的正确答案。
于是他怀着坚定的决心,势必要在有限的时间内为加茂伊吹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凝视着狱门疆尽力思考对策,竟真的有些收获。
既然羂索在设下帐的同时还要亲自在此守候,说明狱门疆的确有被什么方法破除的风险,那么,倘若能放弃先入为主的观念,将这个特殊的封印进行常态化理解——
伏黑甚尔的脑海中首先浮现出了“锁”的概念。
如果狱门疆是一把锁,就该有能被插入钥匙的锁孔。
伏黑甚尔不相信如此强劲的道具是个用后即废的一次性铁疙瘩,万一天元被误打误撞地封印在这里面,整个日本都有覆灭的风险。
顺着这条思路,他开始凭借本能寻找狱门疆表面能量最集中或最薄弱的特殊位置——预言强调了零咒力的特点,他当然要用零咒力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用双眼观察狱门疆附近甚至每一粒尘埃的流动,又用双手试探看不见的存在。
他缓慢的触摸动作无疑是对狱门疆规则的某种挑衅,其上的无数眼眸定定地瞪视着他,因缺少其他五官而很难判断深处蕴藏的情绪,却容易因被锁定而产生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伏黑甚尔不在乎,如果不是怕触怒这个活体似的怪物,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每只眼睛全都戳瞎。
被强化到极致的敏锐感官使伏黑甚尔能捕捉到狱门疆表面那层看不见的排斥力。
这股力量在弥漫开来时显得更加模糊,仿佛一片被推开的水墙,似乎每时每刻都处于流动的状态下,仅作为防御性的屏障存在。
这如果是只有他才能发觉的信息,那也是一会儿将派上用场的重要线索。
伏黑甚尔相当乐观。
他耐心地寻找着完全不知道确切答案的不明存在,还能抽时间看看正在一旁发呆的黑猫,感叹它和自己印象中的模样没什么差别。
逐渐轻松下来的心情持续到他真的摸到了异常集中且尖锐的一点为止——仿佛所有规则都在此汇聚,共同抵抗着任何被侵入的可能。
伏黑甚尔抽气,险些以为手指触碰的地方是绞肉机的刀片。
他迅速收手检查依然隐隐感到刺痛的地方,却发现其上甚至没有见血,只有小片烫伤似的痕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并非他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