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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200(第13页)

他未像贾谊那样进入议论中枢,也未如张恢、李长君那样专司具体要务,更未外放地方。

皇帝诏命:擢张辟疆为侍中,加官给事中,出入禁中,备顾问应对。

侍中,秦官,西汉因之,为加官,无定员,多授予皇帝亲信或重臣子弟,可出入宫禁,侍从皇帝左右,应对顾问,地位清贵显要,是名副其实的天子近臣。

而给事中更是加官中的要职,意味着他有权参与平省尚书奏事,权力远超寻常郎官。

这道任命,看似不如实权职位显赫,却让许多明眼人心头一跳。

留侯次子,年轻有为,科举成绩优异,如今被置于皇帝身边最核心的侍从圈层,其用意不言自明——

陛下这是在为未来储备和培养高官乃至宰辅之才!

张辟疆的谦和低调、见识不凡,显然更合皇帝培养自己人的口味。

诏令传到留侯府时,张良正与长子张不疑对弈。

闻听消息,张良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平静,落子无声。

张不疑却有些坐不住了,脸上难掩复杂神色。弟弟被陛下如此看重,他自然为弟弟高兴,可一想到自己虽得陛下允诺可以时常入宫,却并无正式官职,仍是白身,心中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辟疆得此机缘,是他的造化。”张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侍中之位,贵在近与信。伴君如伴虎,一言一行皆需谨慎,所思所虑更当深远。”

你这傻的就别去掺和了,老老实实继承家业吧。

但张不疑的起点已经是大汉臣子的终点了,万户侯,封无可封。

张不疑确实有些傻白甜,看他这专门对上皇后就知道不大聪明,又行事冲动,很容易就着了人家的道。

正史上也是张良死后,他被人挑拨一起去杀了人,被吕后下狱,张家用全部爵位功名将他死刑抹了,他出来成了更夫。

堂堂留侯,沦落至此。

张良对长子无可奈何,就这样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张不疑低下头,闷闷应了声:“孩儿明白。”

至于刘昭为什么选他,这也是玄学,两个人中龙凤是生不出龙凤的,看刘盈,看武则天的孩子就知道了。

人满则溢,月满则亏,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感情上能力不重要,契合更重要,嗯,还有脸。

她是个死颜控。

翌日,张辟疆入宫谢恩。

温室殿内,刘昭正在批阅奏章,见他进来,便放下了笔。

“臣张辟疆,叩谢陛下隆恩!”

“平身吧。”刘昭打量着他,今日张辟疆穿着一身青色深衣,更衬得面容清俊,气质沉稳,看着比张不疑靠谱。

“辟疆,可知朕为何留你在身边为侍中,而非外放或专司一职?”

张辟疆略一思索,恭谨答道:“陛下天恩,臣不敢妄测。然臣窃以为,侍中之职,贵在拾遗补阙,沟通内外,以细微之见,裨补万机。陛下或欲使臣于陛下身边,多听,多看,多学,待见识稍广,或可于具体事务有所建言。”

刘昭满意地点点头:“你倒是明白。贾谊才气纵横,可锐意进取,剖析时弊。张恢精于律法,可明刑正典。李长君善理财算,可梳理钱粮。他们都是专才,可立即用之刀刃。而你,”

她看着张辟疆,目光深远,“朕希望你成为能总揽全局、协调各方、谋定后动的通才。侍中身份,让你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政务讨论,看到各类奏章文书,听到各方声音。朕要你做的,不仅是侍从应对,更要学会如何从纷繁复杂的讯息中抓住关键,平衡不同利益,如何为朕,也为这大汉天下,思考更长远的布局。”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你父亲留侯,是谋国之士。朕希望你能继承这份智慧,但不必效仿其隐逸之道。昭武之世,需要的是既能洞察玄机,又能勇于任事、落地实行的人才。你年轻,有家学,有见识,更有朕给你的机会。好好把握。”

张辟疆心中震动,他本以为陛下留他在身边,更多是看重他的家世背景和稳妥性情,作为联络张良乃至功臣的纽带。

没想到陛下对他的期许如此之高,竟是朝着谋国通才的方向培养!这份信任与重托,让他既感压力,又涌起无限豪情。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必当勤勉学习,谨慎处事,竭尽驽钝,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起来吧。”刘昭笑了笑,“从明日起,你便到尚书台轮值,协助处理文书,参与集议。遇到不明之处,可多问陆太傅、张司农,也可直接来问朕。记住,多看,多听,多想,少说。尤其是,莫要轻易卷入朝臣间的纷争。”

“臣谨记陛下教诲!”

第199章谁主沉浮(九)太后说了,她不介意少……

冯唐破格擢升,受命筹划财政吏治改革的消息,在长安官场激起千层浪。

而震荡最为剧烈的,莫过于盘根错节的勋贵们了。

建成侯吕释之的府邸中,灯火通明。五六位身着常服的勋贵围坐一案,面上皆笼罩着阴云。

室内的熏香也压不住那股焦躁之气。

“吕公,您得拿个主意!”率先开口的是颍阴侯灌婴的侄子,现任太仆丞的灌强,他年纪较轻,语气激动,“那冯唐是什么东西?一个在少府管了六年账的主事,爬得比谁都快!他那些革新,条条都是冲着咱们来的!”

坐在他对面须发已见花白的周逵,周昌的弟弟,捻着胡须阴沉着脸,“审计曹独立核查郡国上计,还要实地抽核,我那封地在河东,这几年劝课农桑的田亩数,多少有些出入。若真让那些精通算学的愣头青拿着尺子去量,如何交代?”

“何止田亩!”另一位关内侯,食邑在漕运枢纽洛阳附近的捶了下案几,“漕运直达、专官监管、定额损耗,这是要断多少人的财路?沿途仓廪、转运使、乃至护漕的兵卒,哪个不指着指缝里漏那点米粮铜钱过日子?他冯唐一句超额严惩,就要掀了这摊子!”

“最毒的是那复合考绩!”灌强又抢过话头,“数字增长还得看质量?流民归附算政绩,本地分户就不算?还要暗访、听民谣讼状?这分明是不信咱们自己报上去的功绩!还要把数据真实性作一票否决……这要是推行开,咱们底下那些郡守县令,为了自保,还不把往年那些默契都抖落出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密室内充满了愤懑与恐慌。这些勋贵或自身有封地食邑,或子弟、门生故吏遍布地方州郡,早已与地方官吏、乃至基层的胥吏,形成了错综复杂的利益。

牵一发而动全身。

冯唐的改革方案,从审计到漕运,从赋税到考绩,几乎刀刀砍在要害处。

他们不仅担心既得利益受损,更恐惧多年来在钱粮赋税上那些心照不宣的操作被暴露在阳光之下,那将不仅仅是丢官去职,更可能引来皇帝的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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