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范晓军更加恐惧,他拼命伸长手臂,弯起手指,试图把堵在喉咙里的章鱼腿扯出去。
可他明明已经拽到了什么东西,眼睛却像是瞎了一般什么也看不见,不管他再使劲眨眼睛,使劲想看清,依然两手空空。
但窒息感,被会动的东西堵住喉咙,往里头钻的痛苦是那么清楚。
这肯定不是幻觉,却就是什么也没看到。
人害怕到了极限,就会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当范晓军意识到自己失控的时候已经晚了,裆下那一大片湿润,座位下方滴滴答答的声响,都让他崩溃不已。
他居然,居然尿裤子了!
当着苗青的面,完全的,无法控制的,尿了满满一裤裆。
腥臭的黄色液体,顺着大腿,流到小腿,甚至还打湿了鞋子。
但这还不是让范晓军最崩溃的,他最崩溃的是,就在他意识到自己尿裤子的瞬间,从喉咙到食管里堵的让他喘不过气的章鱼腿消失了。
如同出现时一样猝不及防,毫无征兆的,完全的,消失不见了。
除了喉咙深处火辣辣的痛,和很想吐但是吐不出来的恶心感,似乎什么都没生。
可他却实实在在的尿了裤子!
而害的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却还顶着一张天真无害的脸,笑眯眯问他,
“你刚才怎么了?好像有点奇怪,是不是,疯了啊?”
范晓军彻底绷不住了,他双眼赤红,嘴角肌肉因为过度用力,抽搐不停,
“对,我疯了,我马上就要被你给逼疯了,你高兴了吧?
你瞒得了所有人,可你瞒不过我,你不是个好人,你坏得很!
不,你不是人,你可能压根就不是个人。
人不会是你这样的,不是你这样的,你这样的,不是人!
你要弄死我了,对不对?
就像弄死王建才那样,让我疯,死的毫无尊严,对吧?
来啊,来吧,来弄死我吧,我不怕你,我不怕你!
我反正都要死的,继续在这个鬼地方待下去,我一定会死的!
早死晚死都是死,是你们先对不起我的,是你们不把我当人看,不给我机会,不让我回城。
不是我,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我只是随口多说了几句,恰好被那些小孩听了去。
我只是想回城,我有什么错?
我没错,错的不是我,是这世道,是这个该死的世道错了!
他说,只要我帮个小忙,就让我回城。
我只是想回城,我想回家过年,我想吃我妈做的饭。
我不想再待在这个鬼地方了,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我有什么错?
我没错,我没错,我没想害人”
范晓军反反复复念叨着自己没有错,眼瞳都快没有焦距了。
这么下去,真要疯了。
苗青猛地一拍桌子,指着他鼻尖厉声喝问,
“你没有错,那谁有错?
你知不知道我们打开通道的时候,那八个孩子都成什么样了?
浑身是伤,奄奄一息,是大牛拼了命用一根死人腿骨敲击石壁,被我听见,他们才获救的。
现在八个孩子还躺在大队部,个个骨折,一动也不能动。
他们是没死,可都差点死了,以后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残疾。
你想回城没错,可你不该害人!
八个孩子,八条人命,就为了你自己回城!
范晓军,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当真心里过得去吗?”
范晓军愣愣地张着嘴,好一会儿,忽地哇哇大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