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递碗的间隙,她踮起脚尖,凑到阿漂耳边,用只有兄妹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悄悄地说了一句什么。
阿漂接过碗,微微偏了偏头,没有看向客厅的方向,只是平静地对妹妹说了一句
“别乱说人家。”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哗啦啦的水声很快填满了这间小小的屋子,和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混在一起,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安宁的日常感。
爱弥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那间小屋子。
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路上经过了哪些街道,拐了几个弯,等了几个红灯,全都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世界。
她的双脚机械地迈着步子,身体在自动导航模式下把她安全地送回了家门口,但意识早就飘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开了。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传来电视机播放新闻的声音。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围裙还没解,手里拿着一把刚洗好的葡萄。
“回来啦?在外面吃过了吗?”
“……吃过了。”
爱弥斯的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没有抬头看母亲,只是把书包往玄关的挂钩上一挂,换了拖鞋。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在这个家里,女儿偶尔和同学在外面吃饭是常有的事。
“那我给你切点水果吧,冰箱里有西瓜。”
“好的。”
两个字说完,爱弥斯就像一阵风一样闪进了自己的房间,“啪”地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像刚刚跑完了一个八百米。
房间里很安静。
书桌上摆着她的课本和那台被老师没收了又还回来的粉色手机,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半空的水杯和一只毛绒兔子。
窗帘没有拉,窗外的最后一点天光透进来,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朦胧的蓝。
爱弥斯没有开灯。
她走到衣柜前,机械地脱下校服,换上了那件穿了很多次、已经洗得有些起球的白色棉质睡衣。
然后她爬上床,把被子拉过来,从头到脚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被窝里很暖。
但她的心跳还是很快。
那个少年的脸在她脑海里反复地、不受控制地闪现。
他站在讲台上说大家好,我叫漂泊者时的平静。
他路过她身边时那一瞬间余光里的停顿。
他蹲下来拍妹妹脑袋时眉眼间的柔软。
他在厨房里切菜时专注的侧脸。
他把白菜划进妹妹碗里时语气里那种不容商量的温柔。
他说爱同学,再坐一会儿时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笑。
还有他书包上那只粉色的小猫。
和她那只黑色的,刚好是一对。
爱弥斯把脸埋进枕头里,出了一声闷闷的、含糊不清的呻吟。
不会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我这是……坠入爱河了吗?
对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对一个只说过几句话的转校生?对一个我甚至还没有好好正面看过的男生?
这也太离谱了吧?
这不科学。
这完全不符合她爱弥斯一贯的行事风格。
她从小到大见过那么多优秀的男生——校队的、省队的、比赛场上的——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让她产生过这种感觉。
她以为自己是那种对恋爱免疫的类型,心思全在训练和比赛上,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心动。
可是今天。
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