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这人的凌厉目光落在礁石后那负手而立、神情淡然中带着讥诮的白衣身影上时,满腔怒火与沸腾煞气顿时有如被万载玄冰兜头浇下,瞬间冻结,脸上凶戾、倨傲、愤怒迅褪去,露出了深入骨髓的忌惮恐惧。
他死死盯着白然之那张俊逸非凡的面容,脸色变得煞白,颤声问道:“白……白云童子?”
白然之脸上冷笑不改,饶有兴致地打量此人,特别是他那头醒目赤,淡淡道:“倒还有几分眼力,居然认得某家,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方才还凶焰万丈、不可一世的魔道修士,此刻竟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周身魔气尽数收敛,连那赤都垂落下来,哪里还有半分西方魔教高人的霸道威风?
他老老实实落在白然之面前,垂躬身,姿态谦卑至极,恭恭敬敬回道:“在下张火鼎,家师乃是神魔宗麻衣鬼叟邓郁,先前不知是白云童子亲至,在下有眼无珠,方才多有冒犯。”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白然之脸色,心中早已将引来此祸的拘楼陀骂得狗血淋头。
白然之微微颔,语气平淡,“原来是邓老魔的徒弟,难怪有几分手段……你不在西昆仑神魔宗的阴煞白骨魔宫中好生待着,聆听你师父教诲,精研魔法,跑来这宝珈海市,找一个丧家之犬般的邪教头子厮混作甚?”
“莫非神魔宗如今门槛低了,什么腌臜货色都往怀里揽?”
“还是说,你师父邓郁这些年越不挑食了?
一连串的反问让张火鼎脸上冷汗涔涔,背上衣衫湿透,小心翼翼的回话道:“白云童子明鉴,在下乃是奉师命出海采买灵药,助家师淬炼鬼子母神魔,偶然间结识此人,他说手中有香火愿力,想要换取本教疗伤圣药金碧换髓膏。”
“是我一时贪心,想弄些香火愿力祭炼幽轮五鬼,这才应约前来,事先实在不知他是何等人物,更不知他与白云童子您有何过节。”
“若早知此人是白云童子要拿的人,打死在下也不敢沾惹。”
白然之听他推得一干二净,但毕竟先前未曾从圆光镜中听到什么有用的讯息,倒也不好就此断言他撒谎,故此不置可否,只是“嗯”了一声,转而道:“你叫张火鼎?看你这身魔光,幽深晦涩,带着轮回消磨之意,修的当是《幽轮化魂煞光》。”
“能察觉金道友借助阵法施展的圆光照形之术,你的魔念修为倒是不差。”
张火鼎老老实实的回道:“并非在下的魔念现的,只是家师曾在我身上留了些手段,方能感应到身边异样。”
金玉城这才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我就说本门圆光窥影之术怎么会被现,原来却是郑郁老魔暗中所留手段,难怪,难怪了。”
白然之对于这些全然不感兴趣,只是乜斜着打量了张火鼎几眼,“你师父位列阴煞白骨魔宫十大长老,执掌神魔宗十九至宝之一的‘九子母阴阳追魂网’,乃是积年的真魔第二步,在魔道之中也算是一号人物……”
“只是看你样子,虽然凭着苦修也能晋入魔门第六境魔意无相,但魔光却失之灵动变化,凶戾有余而玄妙不足,怕是没学到你师父几分真本事吧?”
张火鼎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辩解,只连连躬身道:“白云童子法眼如炬,在下资质驽钝,虽然修行多年,距离引动第二次魔劫还遥不可及,实是师父门下极不成器、有辱门风的劣徒,让童子见笑了。”
白然之眼珠一转,似乎觉得颇为有趣,又踏前一步。
这一步看似随意,但身上那股属于天妖第六变巅峰的浩瀚威压如同无形山岳般散出来,虽未全力施为,却已让近在咫尺的张火鼎呼吸一窒,魂魄皆颤,仿佛被上古凶兽盯上,生死只在对方一念之间。
“不过神魔宗终究还是以神魔法门为斗法手段,你既然是邓老魔的门下,想来九子母阴阳天魔祭炼得不俗,来,与某家试试手。”
“别拿你这破烂煞光丢人现眼,把神魔宗上十八相神魔亮出来,让某家瞧瞧你究竟有几分成色。”
张火鼎闻言被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接此话茬,连忙陪着一脸谄笑道:“在下不得师父喜爱,只学了粗浅的幽轮化魂煞光,并未修成神魔法门,怎敢在白云童子面前班门弄斧?”
“神魔宗弟子虽多,却也唯有练成神魔玄珠,或是修成本门那几种至高神魔法门之人,才有资格与您交手,我却是万万敌不过道友的。”
他言语谦卑到了极致,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有先前动念便要杀人的威风霸气。
金玉城在一旁瞧着,怕白然之真个动手,闹出更大动静,惊动海市其他势力,也连带让邓老魔记恨上宝伽海市,连忙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拦在二人之间,打圆场道:“白道友,息怒,息怒。”
“这位张道兄看来与那拘楼陀也确非一路,只是偶然碰上了而已,眼下既已说清,看在敝院与这海市规矩的薄面上,不若就此揭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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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那正主还在小院里,正事要紧,莫要因小失大。”
白然之与神魔宗之人素有旧怨,本想借机教训这个什么张火鼎一顿,挫一挫神魔宗的锐气,可看他这般脓包模样,倒也觉得无趣,又有金玉城出面打圆场,便就势冷哼一声,收敛了威压。
“也罢,你既然自承不敌,某家再出手,也无非落个倚强凌弱的名声,平白失了身份。”
“看在此地主人抱朴道院和金道友的份上,某家今日便饶你一次。”
张火鼎如蒙大赦一般,忙不迭躬身行礼,头点得仿佛小鸡啄米,道谢不迭。
金玉城松了口气,转头对白然之笑道:“白道友,我们且入院中看看,路贤弟想必早已收拾了那个邪教头子。”
原来先前白然之出手拦下张火鼎之际,路宁早已御剑腾空,悄无声息飞入小院之中,直奔拘楼陀而去,免得被这个孽障逃了。
白然之点头,黄龙夺珠大阵的压制覆盖整个海市,故此他的神识也扩散不开太多,眼见得路宁入得小院许久,却不怎么有斗法的动静,白然之也有几分好奇,便与金玉城一同迈步便往小院走去。
张火鼎本想趁机溜走,却被白然之回头淡淡一瞥,眼神如刀,这魔头顿时不敢再生出别的念头,而是老老实实跟在白然之身后,亦步亦趋,如同跟班一般。
三人穿过破碎的竹门,踏入小院之中,内中景象映入眼帘,只见青石地上,拘楼陀已然倒毙在地,死状凄惨。
他面色惊恐万状,双目圆睁,似是临死前见到了什么极为可怖之物,浑身肌肤漆黑如墨,黑气萦绕不散,周身经脉尽断,魂魄早已被绞碎,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拘楼陀的右手死死攥着一卷泛黄图卷,指节白,正是那罗护法图,这件被他视若性命的佛门之宝,此刻却也救不了自身的小命。
路宁则负手立于尸体旁,神色虽然平静,眉头却微微蹙起,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金玉城步入院中,一眼便瞧见拘楼陀那具漆黑可怖的尸身,又见路宁负手立于一旁,还以为是他出手将此獠斩杀,当下便拱手笑道:“路师兄好手段,恭喜师兄为民除害。”
他这话说得甚是真诚,毕竟拘楼陀之事他也从路宁白然之处听了一点,知道他乃是祸乱一方的邪教之主,如此之人,杀之不伤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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