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可惜了,要是独我一人,仗着剑气雷音的功夫与列缺天遁剑诀,我的剑遁之绝不会比温琼差太多,只要起步得早,我亦有信心能在这魔女面前逃出生天。”
“奈何再加上寒枝儿师妹,我却没有把握在多带了一个人的情况下施展剑气雷音……”
路宁心中叹息,却并不会觉得就是寒枝儿拖累了自己,而是拉住她紧贴着冰冷的石壁站定,各自运用本门敛息法门,连心跳都压到了最缓,免得被魔女现,只留了一丝最为微弱的神识依附在岩石的青苔上,监视着外面的动向,免得被人瓮中捉鳖。
就在二人躲好之后不久,便已经有一颗罗刹鬼呼啸掠过,紧追着幻术离去的方向而走。
不待路宁二人略放下些心来,就又有一颗罗刹鬼飞到切近,幽绿色的光芒将周遭的山石映得一片惨碧,那鬼的三只赤红魔目如同三盏灯笼一般来回扫视,其中一只的目光恰好投向了他二人藏身的石缝。
好在魔目的光芒从石缝上一扫而过,并无半分停留,随即那鬼便继续朝侧方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天际。
路宁暗暗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放松警惕,心知温琼既然动用了罗刹神婴七火秘魔来追索自己二人,便绝不会只搜一遍便罢休。
果然,不过盏茶功夫,又一颗罗刹鬼便如同一只盘旋的苍鹰一般掠过,来去的方向与先前的罗刹神婴七火秘魔全都不同。
路宁心中暗叫不妙,果然之后又有数颗罗刹鬼接替出现,在方圆千余里的区域内来回穿梭,时而升高俯瞰全局,时而降低贴地搜索,每过一处便留下一道淡淡的魔火痕迹。
那痕迹初时只是一缕青烟,但很快便彼此连接交织,形成一张无形的魔火大网,将整片区域笼罩得严严实实。
路宁藏身石缝之中,以一缕微弱无比的神识默默感应着外间的变化,只觉那张魔火大网越收越紧,越缩越小,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掌正在缓缓合拢,要将这片区域内的每一寸土地都捏碎揉烂。
他心中暗暗盘算着时间,知道这般搜法虽慢,但以七境魔婴的耐心与法力,便是一连搜上日也不会疲倦,而自己与寒枝儿虽然借着梦幻泡影蛊隐去了行迹,本身气息也自收敛,但终究不能永远躲在这石缝之中。
一旦温琼搜无可搜、寻无可寻,说不定便要调动更多手段,甚至不惜以魔火焚山煮水来逼出自己二人。
一念及此,路宁心头微微一沉,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身侧的寒枝儿,不免生出一股决绝之意。
他默默运转太上玄罡正法,将周身经脉之中真气尽数化为玄天如意真气,然后一重一重地蓄积起来,如同一张弓弦被缓缓拉满,只待那罗刹鬼搜到近前、避无可避之时,便要以颠倒阴阳剑配合白霆剑与温琼见个真章。
“便是我法力远不及这魔女,但好在还有掌教真人赐下的护身令符在,危急关头总能抵挡几次,到时候乘机往紫玄山方向逃跑,再弄的声势大些,说不定就能得人救援,退去魔女。”
“便是我与枝儿师妹时运不济,最终被魔女赶上,大不了以我两家门户相胁,再暴露些底牌,日后麻烦再多,也总比束手就擒,被魔女折辱来得好些。”
他一边默运玄功,一边思忖对策,寒枝儿在路宁身侧,似乎也感应到了他体内那股渐渐蓄积的力量,轻轻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腕。
路宁低头看去,却见寒枝儿一双眸子在昏暗之中亮晶晶地望向他,目光之中既无恐惧也无慌乱,反倒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师兄……“她以极低的声音传音道:“你莫要急着动手,那魔女虽然厉害,却未必就能寻到此处。“
路宁微微一怔,正要回话,便听得头顶又是一阵呼啸声由远及近,又一颗罗刹鬼从山涧上方掠过。
这次的鬼飞得更低,几乎贴着水面,那幽绿色的魔火将整条细流都映成了一片诡异的碧色,水汽蒸腾之间,甚至能听到嗤嗤的声响。
那颗鬼在山涧上空盘旋了两圈,忽然停住了,三只魔目齐齐朝路宁二人藏身的石缝方向望了过来。
路宁心头猛地一紧,体内积蓄的真气如同沸腾的岩浆一般汹涌翻腾,只待那鬼靠近到石缝数丈之内,便要暴起难。
然而那鬼只是停驻了片刻,目光在诸多石缝之间扫来扫去,最终缓缓升空,继续朝远处飞去,仿佛方才那一瞥只是无心之举。
路宁缓缓松了一口气,只觉后背已然沁出了一层薄汗,但随即便心中一沉,察觉到了一丝不妥。
“这一颗罗刹鬼按理说既然现了石缝可疑,便该放出魔火彻底搜索一番才是,怎会如此轻易遁走?”
“看来这魔女终究察觉到了我的一些蛛丝马迹,只是怕光一颗罗刹鬼拦不住我,这才假装离去,片刻之后,必定就是魔女亲身来袭了……”
路宁心中暗叫不妙,正打算和寒枝儿商议一二,却忽然觉得那只被寒枝儿握住的手掌上传来一阵温润柔和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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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头看去,却见寒枝儿挣脱了自己的五指,反手将自己的手腕紧紧拉住,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弱得如同风中落叶,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师兄,”寒枝儿低声道,“那魔女不肯罢休,你我躲在此处终究不是办法,我有一件东西,或可带你我脱身。“
她说着话,一只手已然从袖中摸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玉盒子来。
这盒子不过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温润,盒身之上隐隐有九层错落有致的金属环纹嵌合其中,每一道环纹上都刻满了细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传动榫纹,乃是一件精密到了极点的机关造物。
路宁的目光落在那盒子之上,只觉此物散的气息既非道气也非佛光,更非妖族妖气,反倒透着一股子阴寒冰冷、缥缈悠远,居然乃是魔门路数,而且本质极高,绝非等闲之物。
“七阶……不,八阶的魔道机关造物?”
他心中微微一动,只是在眼下这个当口,却也没有多问,寒枝儿径直将那玉盒子往地上一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盒子应声而开,随即化作一尊素金冷玉雕琢而成的宝辇。
这宝辇长约三丈,宽不过九尺,四周环绕着九层大小不一、嵌套交错的金属环枢,没有车轮也没有踏脚,整座宝辇悬浮在离地三寸之处,环枢之间缓缓转动,出细密而沉稳的机括啮合之声。
“走!”
寒枝儿不由分说,拉着路宁便钻进了宝辇之中。
两人刚坐定,那九层金属环枢便齐齐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素冷的光华自环枢之上弥漫开来,将整座宝辇笼罩其中。
紧接着,这架宝辇便如同一条游鱼钻入水中一般,悄无声息地沉入了山涧下方的土石之中,那些坚硬的岩石与泥土在宝辇面前竟然如同流水一般自行分开,待宝辇驶过之后又重新合拢,不留半点痕迹,仿佛从来没有人从土中穿行过一般。
路宁只觉得身周一暗,耳中传来细微的土石摩擦之声,整个人便如同置身于一片黏稠的流体之中,被那宝辇裹挟着往地下深处滑去。
他定睛看向那宝辇四壁之上镶嵌的一排琉璃窗,但见窗外的景象飞变幻,先是褐黄色的表土,再是青灰色的岩层,继而变成深黑色的坚硬岩髓,越往深处去,颜色便越深邃,最后竟成了一片墨沉沉的漆黑,连一丝光亮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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