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性格各异、道途自然也就各异,薛枝儿有此机缘魔佛同修,得绝高传授,路宁自是为她高兴,只是他自己却因为心性的原因,必须抱定了专心致志的念头。
只是路宁原本一心想将雷法修到极致,结果天不从人愿,却是学了一身稀奇古怪的本领,却叫他自己也无可奈何。
路宁见薛枝儿一边轻笑,一边叽叽喳喳将其这些年的罕世际遇一一道来,目光巡弋来去,终于从此女一些极细微的小动作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渐渐将眼前这个绝世美人儿与当年那个被汪家请去降妖,唇红齿白,模样清秀的道童彻底联系到了一起。
甚至就连这身道童的服色,也几乎与当年的旧物一模一样,若说薛枝儿不是故意为之,却哪里有人肯信?
念及此女一片痴心,饶是路宁对薛枝儿并无半点情愫,也忍不住一声叹息,“枝儿师妹,你如今既然已经拜入了世上佛魔两家最为顶尖的两位高人门下,怎生还做这般道童打扮?”
他方才说出这句话来,便又略略有些后悔,果然就见薛枝儿白了自己一眼,却不肯说什么,只是淡淡转了话题,开口问道:“路兄,如今小妹已然与你说开了去,你可还怨我对你隐瞒身份之事?”
路宁张嘴欲言,最终却还是张口结舌,虽然她有意欺瞒自己在先,但路宁扪心自问,却也难道出一个“怨”字。
便是白然之的事儿,也多是他咎由自取,若那猴子当真洁身自好、不沾花惹草,便是薛枝儿有千条妙计也找不到温琼这柄刀来。
而且薛枝儿虽然暗中通风报信,算计了他一番,但日后白然之要是因为历经此番磨难,改了那贪淫好色的性子,真正修成天妖之身,说不定反过来还要谢过薛枝儿将其拯救回正途之恩。
毕竟若是他任意放纵,毫不收敛地这般拈花惹草下去,只怕日后必定惹下无数因果,所有劫难都会在长生那一关爆出来,到时候三次天劫临头,再加上无数情缘因果纠缠,白然之怕就是真的有天仙之资,也难过得了这一难。
从这个角度说,薛枝儿倒算是帮了他一把。
薛枝儿对路宁的性情十分熟稔,见了他张口无言的模样,便知他心中所想,一双眸子骤然亮了起来,顿时只觉得胸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神情变得愈轻松起来。
她知晓路宁素来方正仁厚,又深明事理,必定不会再多纠结白然之的纷争扰事,当下轻快开口道:“往后,小妹还唤你路兄可好?比起称一声师兄,这般叫法,我心中反倒更觉亲近。”
路宁心中虽然依旧有些许芥蒂,闻言也只得一笑,颔应道:“自然无妨,随师妹心意便好。”
薛枝儿这才笑吟吟的看着路宁道:“路兄,那温琼魔女不是个好相与的,我在魔门之中也曾听过此女的名号,素来放浪心狭,你用剑伤了她的脸颊,她必不肯善罢甘休。”
“虽然我方才以九枢遁世辇甩脱了她的追踪,但此女手段颇多,若是用什么秘法一路寻来,只怕又要生出许多波折。”
“毕竟小妹此次出山,师父许了我三年之期,如今才过去不到一年,路兄你恰好也正要找机缘突破金丹蕴灵、踏入六境,不如我们再换个方向,远远遁走,之后结伴同行,在这中土大地四方游历一番,你看如何?”
路宁细细思忖一番,自觉眼下并无什么紧迫要务,白然之事自有两派大能暗中定夺,无需自己奔波,师门一时之间也无召唤,浮槎老人更是只准许薛枝儿出山三年。
再加上他自己这段时日本就要借红尘山川历练,薛枝儿又是如此一番真情实意,却叫路宁又如何能口出反对之言?
故此路宁不光点头答应下来,还主动问薛枝儿道:“枝儿师妹,既然如此,不知你这些年可曾回过十方观?见过朱子玄真人、梁子真仙师,还有观中其他师兄他们?”
薛枝儿闻言,脸上的笑容不由微微一滞,随即摇了摇头道:“师父管束的紧,我虽然心中十分记挂他们,却是不曾有机缘重返十方观。”
路宁叹息一声,便将自己所知十方观之事,包括梁子真多年缠绵病榻、施之魏早亡,杨云帆为师报仇等事略略说了几句,直听得薛枝儿也是一脸的怅然若失。
见这丫头神色黯然,路宁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之意,“我们方才遇到那条青鱼精,说什么浊河龙君大人,想必眼前这条河川也是浊河水系一脉,枝儿师妹你当年曾说,十方观在定州无量山腹地,定州却正好在浊河中游一带。”
“不如我们便溯河而上,去十方观拜访一番朱子玄真人与梁子真仙师如何?”
薛枝儿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色,“路兄的意思是……要陪我去十方观?”
路宁笑道:“我当年几次得十方观诸位同道照拂,受益不少,只可惜一直不曾亲赴过这大梁道门圣地,正好借此机会前去拜访一番,顺带也好表达些许谢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薛枝儿大喜过望,拍手笑道:“好,那便如此说定了!”
她说罢,衣袖轻轻一挥,那一枚玉盒子便自飞出,迎风化作九层金属环枢交错的宝辇,稳稳地悬浮在离水面三寸之处。
“路兄请登辇!”
薛枝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当先钻进了辇中,路宁也不推辞,跟着她一同上了宝辇。
这一次坐定,与先前被温琼追杀时仓皇躲避、路宁与薛枝儿敌我未分时的尴尬气氛截然不同,二人都显得格外放松,在辇中斜倚而坐,九枢遁世辇自然生出妙用,再度钻入水中,顺着水流往浊河之中钻去。
薛枝儿此番却是主动向路宁介绍起自家这件法宝来,“路兄,这九枢遁世辇乃是我师父他老人家早年打造,虽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法宝,不过水陆通行、遁地穿山倒是十分方便。”
“我们便沿着这浊河逆流而上,一路往定州方向去,只可惜未免惊世骇俗,不能浮上水面看看两岸的风光,只能在水下见识一番这天下六渎之一的滔滔大河了。”
路宁微微一笑,“枝儿师妹,别人不知,我还能看不出来,你这件九枢遁世辇,品阶怕是比我的白霆剑和五云七星灯还高吧?”
薛枝儿倒也不曾隐瞒,“我师父毕竟是机关术上的大宗匠,他曾说过此辇乃是用了十五种机关造物拼合而成,若是论起禁制重数来,倒也当得八阶,只可惜不够坚固牢靠,不能用来斗法,只是个玩意罢了。”
这等轻飘飘的话儿直听得路宁暗自咂舌,先前白然之那艘从星河之中得来的贯月槎,便叫他好生眼馋,想不到薛枝儿一出手,却比白然之更加豪阔数倍,八阶的机关战舟,居然也就落了个“玩意”的评语。
果然似白眉猿圣、浮槎老人这些大能,门下传人个个都是身家丰厚之极,和普通小门小户出来的弟子完全不能比较,就算路宁出身的紫玄山也有几分来历,却也不能与他二人相比。
这两人闲谈无忌,而那架九枢遁世辇也不需人操控,入水之后便如一头灵动的游鱼,度极快,不过顿饭功夫,便信马由缰的顺着当前小河汇入了滔滔浊河,然后逆流而上,在浊河之中不疾不徐地前行。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dududu孤道反天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