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此时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起劲,全没注意到已然有人进了山门。
那圆脸的小道士不知说到什么高兴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几分炫耀的口吻道:“……那是自然!咱们十方观如今可不是当年的光景了,别说大梁了,连蜀地大周那边几个号称剑仙的家伙,前些年巴巴地跑到咱们观里来拜山,结果还不是都一一败在了观主真人手下?”
那年纪更小的道童听得眼睛亮,连连点头道:“观主真人真是天下无双,如今在大梁武林之中虽然还将我们十方观与戒轮寺并称,但实际上便是戒轮寺主持觉真神僧,也曾当着众人之面直言不敌观主真人。”
圆脸小道士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地道:“岂止觉真主持,戒轮寺这些年那几个在江湖上行走的后辈,号称什么了悟虚空四僧,原本个个都被捧上了天,说什么佛法精深、精研神通,可又哪里是本观几位师兄的对手?”
“我听说他们得观主真人悉心调教,个个都凝练了真气,正在打磨仙家剑术,若是真动起手来,怕是连观中原本的几位仙师都已经不是对手了,区区几个小和尚又算得了什么?”
这小道士正说得唾沫横飞,忽然一抬眼,便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路宁与薛枝儿二人,不由得一愣。
他倒是有些眼力,一眼便自看出面前这一男一女非同小可,虽然面相年轻,但容貌俱都有如天人,打扮气度也炯非凡俗之辈,站在院中也不出声,只是含笑看着自己二人。
圆脸小道士得十方观调教多年,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他也知道世上许多修为高深的人,从外表上是看不出来的,因此并没有因为二人表象年轻就有所轻视,而是连忙站起身来,整了整道袍的衣襟,朝二人拱了拱手,问道:“二位……是从哪里来的?到我们十方观来,是寻人还是有事?”
路宁见圆脸道士年纪虽小,倒也有几分礼数,便也拱手还了一礼,含笑问道:“小道友,贫道冒昧打扰了,我与这位道友自远道而来的,想拜访贵观的朱子玄真人,不知真人可在观中?”
圆脸小道士闻言脸色顿时一黯,与身旁那个更小的道童对视了一眼,方才低声说道:“这位道长原来认识本门前代观主真人?只是老真人……怹老人家已经驾鹤升仙了。”
路宁见了小道士先前模样,心中虽然隐约已有几分预感,可当真听到这句话时心中依旧不免微微一叹,转头看了薛枝儿一眼,只见薛枝儿也是神色一滞,气息略微浮动,明显道心已然有些波澜。
这位观主真人虽然不是薛枝儿的亲师父,但当年对她着实不错,只是天不假年,却也叫人无可奈何。
路宁奇怪问道:“朱真人修为高深,以其年岁,按理说再活数十年也自不难,怎会……是出了什么事么?”
圆脸小道士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也是听观里的老辈说的,据说三十年前朱老真人为了降服一头为祸世间的大妖,受了重伤,回来之后一直调养,却始终没能好利索。”
“后来勉强撑了十余年,便……便仙逝了,我入观的时候,老真人已经不在了,连灵位都迁到了后山的祖师堂里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道:“这位道长既然来寻朱老真人,想必是与怹老人家有旧?怎么却不知道这件事?”
路宁沉默了片刻,方才轻轻叹了口气,“贫道曾得朱真人相助,方才完满一件大事,承过他不少恩情,只是这些年来不是隐居山中清修,就是在外奔走,不曾有机会亲来拜望,却不想竟已是天人永隔了。”
那圆脸小道士见他语气诚恳真实,又是一身道气不凡,态度便更客气了几分,主动问道:“这位道长,如今观中主事的乃是峥云真人,两位既然来了,可要我去通报一声?”
路宁想起先前小道士们闲谈时说起如今观中有了新的观主真人,便问道:“峥云真人?贫道却是不曾听闻过,当年倒是认得贵观的梁子真、殷子寿、李子明三位仙师,不知他们如今可在?”
圆脸小道士见路宁对观中高人如数家珍一般,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年轻的小道士果然非同一般,连忙又恭敬了几分,摇了摇头道:“梁师伯祖亦是仙逝多年,殷师伯祖和李师叔祖两位仙师闭关多年,早已不履尘世了。”
路宁其实早就有所猜测,毕竟梁子真当年年纪就不小,还曾受过十年重伤,如今又过去这么多年,寿终正寝却也正常,但此刻听杨云帆亲口说出,心中仍旧不免一阵怅然。
一旁薛枝听闻此言,周身气息骤然一滞,一双秋水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眼眶微微泛红,但强自忍耐了下来。
路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也只是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小道士却是不知这位道童打扮的仙子为何色变,依旧小声道:“如今观中事务都是峥云真人主持,他老人家是梁子真师伯祖的再传弟子,当年在观中是顶拔尖的人物,行走天下创下偌大名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后来老真人仙逝之后,便是他在几位仙师支持下接掌了本观门户,这些年来带着咱们十方观蒸蒸日上,乃是我大梁排名第一的陆地神仙,天下第一剑!”
他说到最后几句时,语气之中又带上了几分自豪,显然对这位峥云真人颇为推崇。
路宁与薛枝儿听得“梁师伯祖再传弟子”几字,心中俱是一动,路宁更是直接猜出了所谓的峥云真人,恐怕就是当年的杨云帆了,不由暗自想道:“果然修行之人无岁月,眨眼间十方观已然物是人非,居然换了云帆为观主了……”
他心中感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朝那圆脸小道士拱了拱手,有意确认道:“小道友,我须是不认得贵观的峥云道人,不过却与杨云帆有旧,却不知他如今可还在十方观天京下院?”
那圆脸小道士闻言脸色骤变,原本从容的仪态顿时荡然无存,连带着身边那更小的道童也是目瞪口呆。
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圆脸小道士方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问道:“道长,您怎么知道我家观主真人的俗家名讳?”
他这话一出口,路宁便知自己猜着了,面上含笑,却不急着回答,只是转头看了薛枝儿一眼,“想不到如今却是云帆主持十方观了,来时我曾对师妹你提过他,乃是在梁子真仙师面前亲奉病躯的徒孙,施之魏道兄在列仙观收的关门徒儿,与我在天京城也有一段渊源。”
薛枝儿也是难得露出小女孩儿的忧郁神态来,要知道,她在整个十方观,其实也就与梁子真、施之魏等少数几人相熟,尤其是施之魏,对她来说亦师亦兄,感情非同小可。
加上先前她也听路宁提过杨云帆当年在天京为师为祖报仇之事,不禁叹了口气道:“师父与施师兄泉下有知,见自己一手教出的传人能肩负十方观这副担子,想来心中也该宽慰几分了。”
他二人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两个小道士却听得越惊疑不定,不免有些战战兢兢,身子忍不住抖了起来。
路宁瞥了二人一眼,见他们愈的惶恐,连忙安抚道:“两位小道友莫要多想,还要烦劳你们通报贵观观主,就说当年天京提箓院故人来访,如何?”
喜欢孤道反天请大家收藏:dududu孤道反天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