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高声喝道。
抬棺汉子们小心翼翼地将棺木停在金坑旁预先搭好的木架上。张峰走到坑边,看着那幽深的洞穴,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王玄策走到他身边,苍老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时辰正好,向阳入土,是你父母的福分。”
张峰红着眼眶点头。
王守仁开始主持最后的入殓仪式。他先是绕着金坑走了三圈,每走一步就在地面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那脚印中隐隐有金光流转。走完三圈,九个脚印恰好构成一个九宫格,将两个金坑笼罩其中。
“张氏夫妇,魂归后土;福泽绵长,庇佑子孙——”
王守仁朗声念完祭文,朝胖子点头示意。
胖子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鸡蛋大小的白玉罗盘。他将罗盘平举至胸前,左手掐诀,右手在罗盘上轻轻一拨。
“嗡——”
罗盘出低沉的共鸣声。
紧接着,以罗盘为中心,一道淡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迅笼罩了整个坟地。光晕所过之处,地面的杂草无风自动,齐齐朝金坑方向倒伏——这是地脉被引动的征兆。
“落棺!”
八名抬棺汉子上前,解下绑缚棺木的麻绳,改用更粗的朱砂绳系住棺木两端。随着胖子一声令下,他们缓缓放松绳索,两具棺木平稳地沉入金坑之中。
就在棺木完全落入坑底的那一刻,奇异的事情生了。
东方的阳光恰好越过山脊,笔直地照进金坑。朱砂在阳光下反射出赤金色的光芒,整个坑底像是燃起了无声的火焰。而更神奇的是,坑底的五谷种子在阳光照射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度芽、抽叶——虽然只是短短一瞬就枯萎了,但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地脉生,五谷应灵……”王玄策捋着胡须,眼中闪过欣慰之色,“此地果然与张氏有缘。守仁,记下来,此地可入《王氏堪舆录》甲等案例。”
“是,老祖。”王守仁恭敬应道。
填土的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
张峰亲手捧起第一抔土,洒在父母的棺盖上。黄土落在漆黑的棺木上,出沉闷的响声。然后是本家亲戚、村里长辈,最后是王家子弟和修行界的朋友们。一锹一锹的泥土落下,渐渐将棺木掩埋,堆起两座新鲜的坟茔。
当最后一块坟头石安放妥当时,已是上午九点。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祖坟山上松涛阵阵,远处的沱江水光粼粼。两座新坟并排而立,与旁边张峰爷爷的老坟形成品字形。坟前立着青石碑,碑文是王守仁亲手所书:
“先考张公讳建国、先妣张母李氏讳秀兰之墓”
“孝子张峰泣立”
人都散了。
修行界的各派代表在完成吊唁后陆续告辞离去,他们大多留下了一些法器、丹药或符箓作为奠仪。村里帮忙的乡亲也在主家再三感谢后下山回家——按照规矩,丧家要在中午摆白事宴酬谢大家,但张峰现在哪有心情操办这些,一切事宜都交给本家族叔张老四打理。
最后留在坟前的,只有三个人。
张峰跪在坟前,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金箔银箔叠成的元宝在火焰中翻卷、焦黑、化成灰烬,随着山风打着旋飘向天空。他烧得很慢,很仔细,仿佛每烧一张,就能给父母在另一个世界多存一点钱财。
无尘子跪在他左侧。
这位已经结成元婴、在修行界堪称一方巨擘的女修,此刻没有半点高阶修士的架子。她穿着素白道袍,长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额头上还系着一指宽的白麻布——这是媳妇为公婆戴孝的规矩。虽然她从未见过张峰的父母,虽然她的修为已经脱凡俗寿限,但既然认定了张峰是道侣,那么张父张母就是她的公婆。
她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都磕得很实,额头触碰在坟前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印痕。起身时,她的眼圈已经红了——不是做样子,是真的动了情。修为到了她这个层次,反而更能感知到生死之间的那种大悲恸。她能“看见”新坟中正在慢慢消散的魂魄残影,能“听见”土地深处传来的、属于凡人生命终结时的叹息。
“公公,婆婆。”无尘子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媳妇不孝,未能侍奉二老于生前。今日在此立誓,必护张峰周全,必让张家香火延续,必使二老在九泉之下安心。”
说完,她又磕了三个头。
张峰侧头看着无尘子,看着她额头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看着这个修为通天却愿意为他父母磕头跪拜的女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无尘子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互相传递。
而跪在张峰右侧的瑾儿,已经哭得快要背过气去。
这个平时活泼爱笑、古灵精怪的王家大小姐,此刻哭得像个失去一切的孩子。她脑海里全是五年前那个冬天的画面——
那年张峰刚拜入王家不久,春节时胖子提议去张峰老家过年。王守仁本来不同意,觉得太打扰人家,但架不住瑾儿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点了头。
那是瑾儿第一次来湘西,第一次见到张峰的妈妈。
张母是个典型的湘西妇人,身材瘦小,面容慈祥,说话带着软软的湘西口音。她看到瑾儿的第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拉着瑾儿的手说:“这闺女长得真俊,跟画里的人儿似的。”
那几天,张母把瑾儿当亲闺女疼。
早上给瑾儿煮湘西特有的米豆腐,加好多瑾儿爱吃的酸豆角;中午做腊肉炒蕨菜,专门挑最嫩的蕨菜心给瑾儿;晚上围着火塘烤糍粑,张母总是把烤得最金黄、鼓得最圆的那块递给瑾儿。
瑾儿记得,那晚她有点想家,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呆。张母悄悄走过来,挨着她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拍了很久,直到瑾儿靠在她肩膀上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瑾儿现自己睡在张母的床上,盖着满是阳光味道的棉被。而张母靠在床边椅子上,身上只搭了件外套——她就那么守了瑾儿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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