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逐渐靠近侵入安全距离,于是本能地想要蜷起手指,想要退缩躲开,却又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反抗的力气,只能僵在原地,然后,被动地、无法抵抗地……接受着那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感觉。这一切都清晰地昭示了他的无力,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危险本身就十分迷人,即将发生的未知的触碰完全占据了他的心神,攫取了他所有的注意力,他……没有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神野亚夜仍然看着他。
只是看着,什么也不做。
所以是怎么样?现在他还得开口邀请才行?……得说“好、行、可以、随便你做什么”,她才肯纡尊降贵地结束这种悬而未决的、令人焦躁的折磨?
一方通行忍不住咂舌,几乎要本能地口出恶语的时候,亚夜的手抚上他的脖颈。
……他一下子忘了呼吸。
她的手指落在喉咙的一侧,大概是颈动脉的位置。她并没有按下去,只是那样轻柔地贴着。他们都心知肚明,这绝不是为了测量脉搏的规范诊疗行为。只是这样就可以踩在合情合理和毫无缘由的边界线上,事后要怎么解释都可以。
“……跳得好快。”她低低地说,带着点笑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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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川桔梗来到病房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今天她比平时早一些来医院。以往这个时候一方通行还没醒,不过他昨天似乎早早就睡了,她打算来看看,顺便看看他是不是没吃晚饭。
她在病房门口停了下来。
透过门上的玻璃,她能看到房间里的场景。
以往芳川倒是会考虑,既然一方通行和这位治疗师相处还算平和,那就留出空间让他们独处。对一方通行而言,任何一份能算得上友好、甚至只是不带恶意的人际关系,都是罕见到近乎珍贵的存在,那非常难得,她并不想轻易打扰。
……不过现在的情况又有点不一样。她意识到,自己的“考虑”可能有些太欠考虑了。
她看到亚夜把听诊器在自己的颈边捂热。
那很体贴。
有点太体贴了。
神野亚夜注视他。他们近乎凝滞地、长久地对视。没有言语,一方通行脸上没有出现惯常的烦躁或排斥的皱眉。那个少年只是不知所措地接受着亚夜过于直接的注视。
然后,亚夜伸出手,轻轻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倒不是说这个举动本身有什么。问题是神野亚夜这么做的时候的神情——专注得过分,眼神柔软,嘴角带着一丝近乎宠溺的弧度。
在学生时代,芳川桔梗自己倒是把所有的心思用在了研究上,但她也不是没有见过宿舍楼下边那些黏黏腻腻、难分难舍、连眼神都拉丝的小情侣。
此刻的场景,如果不是其中一方对这种事毫无概念,在心理上生理上都绝缘,在成年人的世界,有一个词可以用来形容他们此刻的相处:
调情。
芳川桔梗感到一阵头疼,抬手揉了揉额头。
……在当初决定成为一方通行和最后之作的监护人时,她想过很多可能的麻烦情况——各种研究机构对他们的觊觎,那些和一方通行有过节的街头帮派,照顾两个问题儿童的负担,还有应付一方通行糟糕透顶的脾气和自毁倾向……可她完全没有想过,清单里还会包括“疑似被女性治疗师调戏”这一项。
……她要教一方通行怎么保护自己吗?——在、面对异性的时候?告诉他什么是正常的好感表达,什么是交往和怎么交往,什么又是越界的占便宜行为?
……真是想想就尴尬到说不出话。
在那时,亚夜抬起头。
她注意到了芳川。
意外的是,亚夜的脸上没有丝毫被撞破的惊慌和尴尬。她只是对着芳川点头致意,连那温和的微笑也没有丝毫变化,自然得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最寻常的诊疗互动。
一方通行顺着亚夜的视线,慢了一拍才看到门口的芳川。
他的反应则完全是另一回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涌上显而易见的慌乱和窘迫,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把亚夜的手推开。
但问题是,即使在这种明显的羞恼状态下,一方通行甚至也只是轻轻地推了推她的手腕。
就像潜意识担心不小心用了力,会真的伤害她一样。
芳川叹了口气,推门走进去。
亚夜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
“芳川小姐,早上好。”她眨了眨眼,若无其事地和她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是说后面这段情节明显是一个系列的标题ww不喜欢看这种情节就跳过吧
第89章TalkwithAccelerato……
“芳川小姐,早上好。”神野亚夜和她打招呼,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芳川桔梗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他们之间扫过,先是落在亚夜刚刚收回的手上,然后又定格在她脸上那毫无破绽的温和微笑,接着才慢慢开口:
“早上好。”她一字一顿地说,“这是在做什么。”
“常规检查?”亚夜歪了歪脑袋,近乎天真地说。
看上去的确是那样。
与此同时,芳川桔梗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她很久没有在这件病房里看到其他医生和护士造访了。
这些常规检查确实是住院部每日的流程,但是应该是在早上主任医生带着实习生浩浩荡荡地查房的时候统一进行的。去询问一方通行就能更清楚地知道具体情况,不过她挺有把握——不是她没碰到,而是神野亚夜接管了这些。
从他们两个的反应来看,应该有挺长一段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