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亚夜自然地在他身前屈膝,微微仰头望着他。
……他坐在轮椅上的时候,她似乎总是用这样的姿势和他说话。
“……我拿了抽屉里的热敷布。”一方通行低声说。
说出这些没有刚才那么困难。
甚至不需要更多解释,亚夜很快露出了然的神情。
“用在哪里?”她接着问。
她总是能很快明白……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这么轻易地就被读懂真让人不甘心。
“……手臂。”
“我看一下。”
她靠近,略微停顿,得到他的默许,拉开病号服肩膀的地方,仔细打量那片泛红的皮肤。
那有点难为情。但不是因为那些觉得自己很蠢的念头,而是……就是,难为情。视线的存在感甚至比那种灼痛更强烈。
“痛吗?”她问。
“……痛。”
“我需要触摸一下,好吗?告诉我你的感觉。”
她的话语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但却不知怎么的,反而让一方通行感到平静。
他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并不是说他很怕痛,几分钟前他可以面不改色地确认那种锐利的疼痛,但现在不一样,即将发生的疼痛并不由自己控制,于是难免紧绷起来。
亚夜的手指落下,只是轻按在那里。
那就是……痛。和他确认自己的情况时候的疼痛没有区别。尖锐,清晰,但并非无法忍受。确认这一点,他反而放松下来。
“就是痛,碰到的地方都会痛。”一方通行回答,然后尽量再补充两句,试图描述得更准确,“没碰到的时候也……有点难受。”
亚夜点点头。她好像松了口气。
“不严重,”她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一度烫伤,抹凝胶就可以了,运气好的话,睡一觉起来明天就好了。别担心。我们先回去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走到轮椅后边,动作一如既往地流畅,仿佛这深夜的插曲只是日常工作中最普通的一环。
回到病房,她只开了床头灯,借着昏暗的光从柜子里拿器械。过了一会儿,房门又被推开了,亚夜转身从刚才的护士手里接过一管凝胶,一边低声道谢。
她戴上手套,拿起托盘里的剪刀,在手里咔嚓咔嚓地剪了两下空气,然后看着他,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微笑:
“把病号服的袖子剪掉哦?”甚至有心情捉弄他。
“……我可以脱掉。”一方通行下意识说。
他完全不知道这话是指什么,也没觉得疼痛到自己无法忍受脱衣动作的程度。
“诶,我是很乐意看到那副景象哦?”亚夜挑眉。
……什么、
一方通行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脸上热起来。
他只想着脱掉衣服才能涂药,没有想……
“……剪吧。”他别过头,含糊地吐出一句。
“涂了凝胶也不好再穿衣服嘛,”她一边补充说明,仿佛一切行动都有着无比正当的理由,不过那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笑意,“所以不想一晚上都光着身子的话,这样比较好哦?虽然也有无袖的护理服啦,不过你的银行帐户应该不用为一件衣服的费用精打细算吧?”
他才不要回答这种话题。
衣服被轻轻拉扯。
“……为什么在医院。”他转而问。
“夜班?”
“我可没听过你有什么夜班。”
“嗯……”她故意用一种拉长的、狡黠的语气说,“排班变了?”
连装作解释都算不上。
真没诚意。
一方通行撇撇嘴,没问下去。他不是完全猜不到亚夜在医院的理由,而他也不知道要是听她认真回答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刚才、”
“嗯?”亚夜抬头,看向他。
“你的同事,”他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说,“她认识我?”
不知怎么的,那话听起来反而像他在意得不得了。
“啊,嗯,”亚夜只是点头,“……医院就是这样,值班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就是聊八卦,你很容易被认出来嘛……我也没有特地否认就是了。很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