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登录的号码:「可以去看望你吗?」
第三条信息跳出来。
一起从记忆的深处浮现的是既视感。不,也不是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在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那家伙也是这样,即使没有理由,也执着地靠近他。
一方通行:『……我说,你不会在我家楼下吧?』
他按下发送,几乎带着某种预感。
然后,来电铃声响起。
真是一点也不意外。他撇撇嘴,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惯性,接起来。
“没有哦?”少女若无其事地说,“你呢?起得真早呢,没有睡好?”
“……我有事。”一方通行不情愿地说,试图用最简短的语句表示抗拒。
“嗯……虽然话里明显有不想说的意思,但我能问是什么事吗?”
“不能。”
“真冷淡,”她轻快地说,早就习惯了他的这种态度,“这么说上午在忙?”
“……关你什么事。”
我说,你差不多该厌倦了吧?——他想说。
这样没完没了地靠近他,再被他用恶劣的态度推开,这种看不到意义的重复,就不觉得烦吗?
那些过分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也许是因为亚夜不在他的面前,他看不到她那双总是注视着他的褐色眼睛,以往因为不想看到她露出受伤的表情而强行压下去的话语,此刻正危险地在喉咙边俳徊,蠢蠢欲动。
“嗯?因为我想约你?那下午可以吗?六七点点,或者再晚一点,等到外面不那么热的时候。怎么说呢……有点事?”她用那种轻飘飘的声音提议,却故意不说是什么事,“我去接你?”
不。
拒绝几乎是顽固地冒出来。
“……复健就免了。”一方通行低声说。
“不是哦。是别的。”亚夜笑了一下,“说起这个,老师让我转告你,出院的事情和监护人说一声,好吗?”
——————
——————
“……嗯。”
一方通行低低地答了一声,接着挂断了电话。嘟,嘟,嘟。亚夜听着电话的忙音。
她一边听着代表通话结束的声响,一边缓缓抬起头。
眼前的学生公寓,三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宿舍,即使在停车场也能清楚看见——公寓门被砸烂了扔到一边,门框和旁边的墙壁上,用刺眼的红色喷漆写满了不堪入目的脏话。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是住院期间。一向有很多小混混会找一方通行的麻烦,最强能力者不在,家里会闯进不速之客也是意料之中。
她走上楼梯。
不过,应该是之前吧。在他发来短信,为游戏机坏掉了这种小事而道歉的时候。
所以他不想要她送自己回家啊。
如果她坚持送他回家的话,他要费尽心思敷衍她,然后再打车去寻找临时的住所吗?
……那样也太不好了。
亚夜站在这间废墟一样落满了灰尘的宿舍门口。
从这里看去,能算得上电子设备的东西都被砸烂了,连天花板上的电灯都没能幸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气息。沙发也好,床也好,被划开露出棉花和弹簧,像被开肠破肚的尸体。走进房间,衣柜的缝隙里留下了红色的痕迹,即使知道那不是血,也还是让人本能地不适。亚夜感到这样有些冒犯,但还是不太确定地打开门——于是明白了,里边被泼了一桶油漆。
……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她少有地这样想。
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褐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微微沉了下去。
……而这些,甚至是在,一方通行仍然拥有最强的能力时,发生的事情。
他什么都没说呢。
是不想被可怜吗。
或者,只是,觉得难过。
——这么想想的话,昨天她的提议,在一方通行听起来是什么样的?
亚夜知道,医院让他烦燥。
就算逐渐习惯了检查和治疗、甚至习惯了有别人待在身边,但说到底,他厌烦那种状态。他无法接受自己不是以“一方通行”而是以被他人照顾和容许的“患者”的身份而存在,或许更无法接受的是,对这种状态产生的些许依赖感。
他被那种对于软弱根深蒂固的抗拒撕扯着。
那样的话,当然是出院比较好。亚夜理所当然地想。
相较之下,医学上的风险完全不值一提,亚夜自信都在掌控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