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嗒。
完全是故意的。芳川桔梗想,再次感觉火气噌噌地往上冒。
那个女孩用最自然的姿态,再次在别人面前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宣示。神野亚夜就像一只优雅而危险的猫科动物,在属于自己的领地周围悠然踱步。她根本没克制那种近乎本能的炫耀欲,简直就是在说:看,他允许我这么做。
芳川看向桌上剩下的那罐咖啡,十分郁闷,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那么纵容她?”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一方通行敷衍地说,明显心不在焉。
“所以你现在可以喝咖啡吗?”芳川无视他的回避,直白地说,“我倒觉得她不是真的在意你的健康,只是在用小恩小惠收买你。”
一方通行嗤笑了一下,那短促的笑声带着自嘲:“你管我去死。”
他一向不在意自己的健康,甚至带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自毁倾向。用健康与否来评判神野亚夜的行为,在他看来荒谬至极,也根本触动不了他分毫。
芳川在心里深深地叹气。
让她此刻想要叹息的不仅是神野亚夜的存在,甚至可以说,相较之下,那个女孩坏心眼的“喜欢”都是一种可爱的麻烦了。
是因为芳川再次清楚地意识到,在一方通行的人生里,“自爱”就像来自他人的爱一样,是根本不存在的概念。他早已习惯了在虚无和痛苦中行走,习惯了将自己放逐在黑暗里。所以,哪怕他察觉神野亚夜的接近带着某种危险的性质,他可能也根本不在意。
那点微不足道的“伤害”,与他背负的罪孽、与他内心永恒的荒芜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芳川没办法再继续这个话题。
“我有东西想给你看。”她低声说,回到自己最初的目的。
“哦。”一方通行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她打开带来的笔记本电脑。一方通行沉默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直到她打开视频。
那是医院走廊的监控画面。
不算太清晰,但足以看清画面上的两个人——芳川桔梗,和神野亚夜。
甚至还没等任何对话开始,一方通行按下暂停。
“这是什么。”他语气不善地问。
“神野和我的谈话。”芳川平静地说,“我之前和她谈了谈,你不是也知道吗。”
“然后呢,你要用这东西做什么?”一方通行追问。
猩红的眼睛里带着警惕,甚至是一丝……敌意。
那是出于保护欲。芳川看着他那瞬间绷紧的神经和几乎要具现化的防备姿态,清晰地意识到——
他想保护神野亚夜。
他在担心这段录像会被用作对那个女孩不利的证据,担心她会因此受到责难。
芳川深吸一口气,尽量平静地开口:“只是让你看看。”
一方通行皱了皱眉。
他怀疑地打量她,过了一会儿,好像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不耐烦地按下播放。
对话是从她问那个女孩“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开始的。
芳川截掉了开头过于情绪化的指责,也剪掉了神野那让人心底发寒的“喜欢”的表达。
她想让一方通行看到,看到神野亚夜亲口说出的“没有打算和他交往”,想要以此让他明白那个女孩恶劣的态度,浇醒他此刻不合理的盲目。
然而,与此同时,一种矛盾的心理又拉扯着她。她也不是很想让那些过于直白、带着残忍剖析的言语直接刺伤他。
这些足够了。
已经足够了。
毕竟神野亚夜根本没有试图掩饰,她就那么直白地承认了,不仅承认了自己的越界行为,还承认了那玩弄一样的不负责任的态度。不需要更多注脚了。
然而,一方通行的反应和她想的完全不同。
画面上的对话在继续。神野用那种轻飘飘又带点无辜的语气回答了所有的提问,即使隔着画面再看一遍,芳川仍然能够感到面对她时那种荒谬的心情。视频放到神野愉快地承认自己甚至没有打算和他交往。芳川按下暂停,想看看一方通行听到这一切的反应。
但一方通行只是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没有受伤,没有难以置信,更没有被背叛的愤怒,就好像,听到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情。
然后,苍白的少年眨了一下眼睛。他重新看向屏幕。好像之前那些让芳川觉得匪夷所思的内容不值一提,他更好奇之后的对话一样。
“这个你剪过吧,”一方通行说,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似乎在检查文件属性,“完整的呢?”
“你……”芳川紧紧地皱起眉头,“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嗯——?想说的——”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带着一种饶有兴趣的腔调,一边在键盘上按着。
芳川甚至没明白他在做什么,只是看着他熟练地操作着属于她的电脑。
然后,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找到了有趣玩具的光芒。他打开另一个文件,按下播放。
“等、”
那是源文件——
一方通行的手挡在键盘上,于是芳川试图关掉电脑的动作被挡下了。
他挑眉看向她,好整以暇地开口:“怎么,不是要让我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