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园都市第一位面对被强行虏走的情况的次数屈指可数。
真要说的话,数得出来的每一次,都是眼前这个家伙造成的。
亚夜看着他,甚至轻轻地笑了一下,那双总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的褐色眼睛显得格外愉快。
“真乖。”她说。
哈?……哈?!
一方通行瞬间回过神来,被她的话激得耳根通红,却因为被她抱着而无法发作,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她。
他就这样脑袋一团浆糊地被带到房间门口,
“别害怕,”亚夜低下头,靠近他耳边柔声说,“……我不会伤害你。”她的头发垂下来,蹭过去的感觉很痒。
“……我知道、”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试图避开那过于亲昵的气息。
“你知道啊。”她轻轻地笑。
“……啧。”
“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亚夜确信地轻声说,“你担心我?嗯……被这么在意我倒是很高兴啦。”
“……谁担心你。”
“不是吗?”她故作惊讶地说,“那就太好了,没有别的事情要顾虑了吧?”
一方通行看着他们靠近那扇铁门。恐慌,是,如果他愿意承认的话,心底的某处他感到恐慌,那不只是对失去算力陷入无助的本能恐慌,正如亚夜所说,他心里有自己会伤害她的恐慌……
但他有些太习惯亚夜的存在了。
习惯她的靠近和触碰,甚至习惯了她这种偶尔强硬的,有些恶劣的行为。
以至于到此时此刻,演算能力理应匹配树型图设计者的学园都市第一位,这才慢了好几拍地认真考虑要不要反抗——不只是言语上的反对,而是真正地拒绝。
但就连那个念头也带着迟疑。
没有更多思考的机会,亚夜走过那扇门。
……于是概念失去了意义。
一方通行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女的脸他甚至不能记起眼前的少女的名字,她的存在又意味着什么——这个念头也只能带来模糊的想法。
只有一件事情明确地在他心底存在。
接受,不要抗拒她。
无论她做什么。
否则、
……不,不要去想。只是接受,不要有一丝一毫的抵抗。这个念头成了唯一的浮木,他紧紧抓住,不敢有丝毫松懈。
直到他重新理解。
意识到亚夜拥着他的肩膀,像要把他抱在怀里一样靠在他身上。他听见呼吸的声音,近在耳边,平稳而规律。然后,他感受到——矢量。
不是通过五感,而是通过名为“一方通行”的个人现实。哪怕是在受伤之后,这种状态也并不陌生。只要打开电极的开关,他也能短暂取回能力。
但那意味着、
那意味着如果他重新拥有了伤害她的力量,如果他有哪怕最轻微的念头——
“一方通行?”亚夜轻轻唤他。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
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轻声询问,嘴角微微上扬:
“你能听懂我的话吗?我想是可以的啦……感觉怎么样、”
那也就是说,治疗结束了。一方通行像骤然从深水里浮起一样,劫后余生地喘息。她没有受伤,没有因为莫名其妙想把他这样的家伙拉出地狱而付出不可接受代价,没有变成一具冰冷再也不会动弹的尸体。“……嗯。”他呜咽一样地回答,抓住她的手,连那样也觉得不够,丢脸地、紧紧地拥抱她,把脑袋埋在她的肩膀,感觉眼眶微微发热。
“‘嗯’是什么啦?”亚夜轻笑,她的声音像往常一样缺少紧张感,但她的反应稍微有些无措,犹豫了一下,她也一样拥抱他,“怎么了,突然间?……很难受?只是一种感觉。没事的,不要紧了。我带了糖水,喝一点?”
“……没事。”他含糊地应。
“你流了很多冷汗,”亚夜无奈地说,“我去打热水?擦一擦吧?就算是夏天,这样也是会感冒的……”
一方通行没回答,亚夜的声音也低下去,让他就这么抱着她。
她好像也有点不擅长应对他人直白的感情。
过了很久,亚夜才轻轻开口,“能力呢?恢复了吗?”
“……嗯。”
“真的吗?”她撇撇嘴,“你就这么轻飘飘地回答一声,让人心里很没底呢?从刚才开始就不怎么说话,让我有点担心哦?果然很难受?”
到了现在,那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强烈感情,终于慢慢平息,一方通行后知后觉地有点难为情,他松开她,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开口回答。
“……不是。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他低声说,“能力没问题,我自己知道。”
“让我看看吧?”
“……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能看到的能力。”他嘟嚷着,觉得这个要求莫名其妙。
“反射?”她理所当然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