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明知道自己被捉弄了,一方通行也发现自己生气不起来。不知从什么习惯起,他似乎已经多多少少习惯了这家伙隐藏在温和表面下的那点恶劣趣味。过了一会,他又忍不住发了一条信息。
『吃过饭了吗?』
「……真是让人意外的问题呢?」
『干嘛?怎么了?』
「要是问有还是没有的话,答案是没有,不过这话听起来很像是在邀请我共进晚餐?如果是我自以为是误会了的话,让我先道歉吧」
……、是。
这家伙就非要这样直白地说出来?……真是可恶、
「不过,我答应了羽矢今晚去她家里玩」
他还没有回复,亚夜接着说。
于是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窘迫闷闷地堵在胸口。
……凡是都有先来后到。这么简单的常识他还是明白的。他早就知道这家伙和朋友的关系很好,他也没有幼稚到会在这种事情上不讲道理的发脾气。一方通行对自己说,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爽,可是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往下撇。
『哦』
他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亚夜没有再回复,好像根本没注意他的回复有多不高兴,也不觉得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关心。
一方通行皱眉,难以置信地盯着停在这里的对话,感觉更郁闷了。
……是他的错觉吗?
那家伙这两天……
……真冷淡。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觉得委屈。这又没什么。他又不是怕寂寞的小鬼,不需要整天都有人陪着围着他转,他原本就是一个人生活,事到如今身体也恢复了,更不需要谁来照顾。
他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在心里对自己重复,装作若无其事地窝在沙发里看着电视,烦燥地想要快点度过今天,不自觉地注意着门外走廊是否有人回来——
但外边始终一片寂静。
看来,到同学家里拜访这件事里,还包含留宿过夜的部分……真是要好呢,他闷闷不乐地想。
到了第二天,几乎是刚醒来,一方通行就忍不住给那家伙发短信。
『今天你总该有空了吧?』
哪怕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也知道自己话语里的酸意太明显。算了……反正在那家伙面前露出狼狈的一面也不只是一次两次了,一方通行自暴自弃地想。
而且今天可是周六。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像是找到了什么强有力的依据。对,是周六了,这家伙还能有什么事……
「虽然也不是说没空……」
「今天我有排班哦?」
……一方通行气闷地盯着屏幕上的字,仿佛要将它烧穿两个洞。
排班,是、排班……他是应该知道,那家伙在医院工作,他只是没有想起……但为什么她总是在忙、总是这副无辜的样子说出一些算是正当又没那么正当的理由,总是……有比他更重要的事……
『啊,是吗!』
他忿忿不平地按下发送,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起身拿起的拐杖向门外走,泄愤一样地把拐杖敲得叩叩响。
打车,来到医院,一方通行在医院的走廊里大步走着,像是被招惹一下就随时会咬人的狮子,目光巡视着,试图随便找到哪个见过的人,总之带他找到那家伙……
然后,他在大厅里瞥见了那个身影。
就像是——神野亚夜的存在,即使身处人群之中,对他来说也带有什么特殊的显眼之处,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看到了她,只是不由自主地回头。
她正微微弯着腰,耐心地和一群小孩子说着什么,表情柔和,神情专注,把手里的气球递过去。
“——神野!”他想也没想地开口高喊。
亚夜抬起头,惊讶地抬头,一下子看向他。
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心情很好似的。她又对着孩子们说了句什么,这才不紧不慢地朝他走过来。
“呀,”亚夜在他面前站定,轻快地说,“好冷淡啊,我们之间是称呼姓氏的关系吗?”
不、一方通行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想否认。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个问题。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自己根本不用烦恼怎么呼唤她。一个眼神,随便开口说点什么,或者干脆什么都不用,她总是能明白。
所以他该、……喊她的名字?亚夜……?他的脸红起来。
两秒后,一方通行才发现亚夜正轻笑地看着他,欣赏着他此刻的窘迫,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被这家伙戏弄了。
“……你有意见吗!”他恼羞成怒地抱怨。
“也不是?”她真的笑了一下,“好啦,别勉强,我反而觉得,你要是叫我的名字,那才感觉有点奇怪。当然啦,喊我的姓也很奇怪啦。”
“哈?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她的尾音上扬,然后,稍微顿了顿,认真地望向她,“那么,特地到医院来找我呢……是有什么事?”她问。
——什么事?
什么叫……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