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一方通行的声音沙哑。
“哦,这个。”
亚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好像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然后,觉得有趣似的,她拉着他的手往衣服里探。好像……想让他去触摸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
一方通行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
“干嘛这么大反应?”亚夜微笑着问,“怎么了,你可以满身是伤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可以吗?这不公平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褐色的眼睛好奇地望着他。
她生气了。直觉先于理智意识到。这是她生气的方式。相处这么久,一方通行不至于还察觉不到亚夜故作无辜的外表下包裹的意图。心脏也因此一阵疼痛。但不是因为感受到怒意,是因为……他让她担心了。
他伤害了她。
她会想些什么……在她知道他受伤的时候?
但很快,亚夜的视线收敛,那点带刺的试探并没有多认真,好像受不了他的反应,她很快就心软了。
“——看啦,没事的。”亚夜的声音柔和下来。
她低下头,把衬衫的下摆拉起来。
一方通行本能地移开视线,片刻之后,才慢慢转过头。
那里的确没有伤口。
血迹干了,完全看不出来这里曾经受过怎样的伤。
……那不是没事。是愈合了。
愈合了……就可以当作没有受伤吗。
“……好啦,很受打击呢。那下次小心一点吧?别落到这种境地,”亚夜轻快地说,这就算揭过,她很快转移话题,“现在,我可以抱你吗?”
她靠过来,带着点故意,俯身环过他的膝弯。没等一方通行反应过来,他就被她以近乎公主抱的姿势稳稳地抱了起来。她一向有点坏心眼,有时候也以他的反应为乐。
但她的动作却很柔和。她抬高手臂,让他靠向她的肩膀,也低下头,柔软的发丝垂落,双手微微收紧,就好像想用自己的身体把他藏起来,尽可能地把他拥在怀中。
……明明没有任何意义。
神野亚夜并不是强化型能力者,她能抱起他,但她的肩膀并不宽阔,她的身体并非坚不可摧。被刀割伤就会流血,被枪打中就会重伤。如果以一方通行为目标的攻击,即使她用自己身体去抵挡,也无法为他争取片刻的安全。
那完全只是本能。
她想要保护他。如果她能做到的事情不多,她就去做能做的一切。如果她什么都做不到,她就会挡在他的面前。
就好像小女孩紧紧抱着心爱的洋娃娃,不想被任何人抢走。
荒谬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
……那样也很幸福吧。
一方通行闭上眼睛,靠在她的肩膀上。
“……我以为、”他轻声说。
“什么?”
“……我以为你走了。”他的声音更低了些。
“我看起来有那么听话吗?”亚夜意外地说。
一方通行没有回应那句话,而是低声说,“……学园都市不安全。我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障碍。不止是对最后之作……他们知道我恢复了。这里对你也不安全。”
“是吗?”亚夜毫无诚意地应着。
“……你还有一定要留在这里的理由吗?”一方通行瞪她。
亚夜无辜地看着他,眨眨眼。
一方通行很快没了气势,不自在地别开眼,含糊地补上一句,“……我是说,除了我之外。”
这句话说出口,耳廓立刻泛起难堪的热意。就好像刚才所有关于危险的警告,都只是为了,在最后拐弯抹角地引出一句自私的话。
……他并不是在请求她留下。
“……哼?除了你之外啊。”亚夜不紧不慢地重复。
她没回答。也根本没打算回答。就好像一方通行问了一个蠢问题,回答才是奇怪的事情。
是,答案显而易见。
但那个答案带来的不是安心,不是任何正常人被重视时会有的感动。
因为,神野亚夜完全选错了喜欢的人。那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心底。
……她要是,喜欢的是别的人就好了。
普通一些,正常一些,能和她一起走在阳光下的人。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他看着少女的侧脸,想要开口。
“……你、”一方通行张了张嘴。
“怎么了?”亚夜很快看向他。
“……没什么。”
亚夜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