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开始,他一直是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皱着眉,脸色难看。似乎光是听到亚夜谈论杀死他人就让他感到难受,更别说是用这种平淡的语气。
“没必要纠结那么多,”像是为了尽快摆脱这场讨论,他不耐烦地说,“……我去处理,行了吧?”
“不行吧?”亚夜理所当然地说,她看向一方通行,“你很擅长制服对手吗,一方通行?……啊,你不会以为是因为你不参加,才会讨论这些吧?”
而且,话里还带了点……只要他亲自出手,就能所有解决问题的自大。亚夜想。
但亚夜没有说。
她又不是想让他难堪。
毕竟是他,这种程度的傲慢是应该的,其实也算不上自大。
即使这样,一方通行脸上也青一阵白一阵。他似乎完全没想过亚夜会针对自己,脸上的无措多过愤怒,几乎想不起来怎么反击。
“……那你想怎么样。”他低声抱怨。
“我不想怎么样。”亚夜说,“既然是我提出的方案,我可以执行。”
“你想都别想。”一方通行立刻皱眉说。
“为什么?”亚夜问,带着点疑惑,就像一个被同伴莫名反对,感到有些茫然的普通队友。
她明明知道一方通行在担心她。但是她装作一副完全无关的样子,字面意思上直白地向他寻求解释。
——为什么?因为你会遇到危险!一方通行瞪着她,久违地体会到在过去面对她时经常会遇到的……那种有理说不清的憋闷感。
“……我和你一起去。”最后,他没好气地说。
“你在SkillOut那群人里、”亚夜开口。
“别再废话了!”他恶狠狠地打断她,扔下一句,“……就这么定了。”
土御门有点摸不着头脑,又有点感兴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呃——”负责协调的土御门前辈摸了摸鼻子,“——那就这么定了?”
亚夜看向一方通行,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干脆抱起双臂靠进沙发里,闭上双眼,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她才开口,“我没意见。”
当然,亚夜知道,一方通行的心情并不只是“对她有点不满”那么轻松的事情。
那是一种连累了在意之人的愧疚。
反过来,如果是她遇到这种情况,她会作何感想呢?
不太一样。
亚夜本来也会在遇到麻烦的时候向朋友寻求帮助。这种求助当然是有界限的,但如果她的朋友真的愿意承担超过一般限度的麻烦,比如说,像老师那样,她也会心怀感激地接受,并在未来尽量偿还。
如果是她连累了一方通行……
先不说,大部分的事他都能解决。
假如,真的到了最糟糕的情况,他会因为她而遇到生命危险。但即使如此,他还是来到她的身边……那不就是说,失去她对他来说比死亡还要痛苦吗?哪怕是再怎么在意他的生命,再怎么希望他平安无事,她又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推开他……把超乎死亡的痛苦加之于他?
……不明白呢。
车在小巷的入口停下。
SkillOut的据点在一片废弃建筑区。
不知为何,在繁华的第7学区,却有很多这样废弃却没有打算拆毁的老旧街道,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人在租用,完全被SkillOut的人占领。
墙上是大片的涂鸦。小巷上方用帆布遮挡,大概是为了防止卫星的探查,但也让眼前的小巷在正午时分显得昏暗阴沉。
……很熟悉的风格,亚夜想。
尤其是对身边的某个人来说。
亚夜看向他。这里或许也勾起了他一些不愉快的记忆。一方通行显得格外烦躁,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踢着路上的石子。
兜兜转转还是只能回到这种地方,会有这样的感觉吧?
“车会在20分钟后回来,请小心。”负责联络的海原在电话里说。
“麻烦你了。”亚夜说。
她挂断电话。
“……和那些家伙友好相处是想怎么样?”一方通行忽然开口,“……顶着别人的脸和名字说话的恶心家伙,试图窃取树型图设计者交给外部势力的下三滥,还有穿着海滩衬衫没半点正经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蠢货。他们可不是什么能当作伙伴的人,和这种地方的人说这些……你当是过家家吗?”
说这些?和海原说话吗?
还是说那些关于任务的提议。
“评价很低呢。”亚夜无辜地附和。
“……既然你非要留在这个鬼地方,就给我清醒一点,”一方通行的语气越发不耐烦,带着一种焦躁,“……你太天真了。”
“是指什么?”她问。
“啧。”
“是不是伙伴暂且不谈,我们都要执行同样的任务,也需要相互协作,”亚夜自然地说,“而且,我也在这种地方。”
亚夜顿了顿,声音清晰地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