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雾缭绕的亭台楼阁、百鸟朝凤的祥瑞画卷、道音袅袅的玄妙之境……种种仙家胜景接连闪现,又倏忽湮灭。
当最后一幅仙家胜景探查完毕,谢无泪面色更白,周身风雪愈盛,目光幽幽落在虞欢脸上。
男人雪肤银发,墨袍曳地,唇角噙着一点笑,却未达眼底,反倒透出说不出的邪气。
“仙家福地,遍寻无果。殿下以为如何?”
他此刻神异的形貌令虞欢有些不敢直视。
她能感知到对方身上那内敛却磅礴的时空之力,恍若深海暗涌,仅是靠近便觉心神沉抑。
她移开视线,欲言又止间,终于想起原书描写:
那位表面仪态圣洁、私下却厌弃清规、偷阅合欢宗秘籍、暗恼师兄管束过严的……中二叛逆郡主。
虞欢不禁扶额。
叶淑窈被困的空间,恐怕绝非什么仙家福地。
“或许……”
她状似无意地开口,迎着两道陡然锐利的目光,硬着头皮道:
“我们对叶郡主的认知,都过于……流于表象了?”
她委婉道:“郡主独自被困,惊惧之下,心中所思所想,未必全是光明坦荡之事。或许她正想着些无拘无束、离经叛道、甚至带点顽皮童趣的东西?”
“自由?离经叛道?”顾千里眨了眨眼。
“虞妹妹是说……窈窈她或许在想些出格的事?”
谢无泪并未驳斥,只深深注视着她:“那依殿下之见?”
虞欢道:“不妨尝试探查那种……打破常规、天马行空、甚至带些顽童心性的心象空间。”
数息之后,那双冰冷幽邃的眼眸锁定虚空某处,指尖凌空一点。
虚空中画面飞转,最后定格在一片光怪陆离的古怪天地。
巨大的糖果屋悬在空中,流淌蜂蜜的河流甜腻熏人,松软的棉花糖铺满大地,倒悬的彩虹画着滑稽鬼脸,远处奇装异服的玩偶正不知疲倦地蹦跳嬉闹。
一位容色清丽的青衣少女,正四仰八叉躺在一块巨大的彩虹软糖上,随手揪下糖块送入口中,腮帮微鼓,眉眼弯弯,一脸餍足,浑然不觉外界变化。
画面一闪而逝。
顾千里先是瞠目结舌,随即低低笑起,渐渐爆发出畅快大笑:
“哈哈哈哈!妙极!原来我们端庄淑雅的东亭郡主,私底下竟是如此……鲜活可爱!可比那些板着脸的木头美人有趣千百倍!”
笑罢才觉失言,似是把虞欢也捎带上了,忙摇扇赔笑:“虞妹妹莫怪,哥哥这是欢喜过头了,绝无将你比作木头之意。”
虞欢见他这反应,心下了然。
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人眼中之顽劣,恰是他心头之好。
她轻叹:“这是童心未泯之象。看来叶郡主果然在其中,表象虽怪诞,却正合其心性灵动。”
溯命神通带来的异象迅速褪去。
谢无泪恢复墨发白衣,脸色雪白,唇色淡近透明,气息萎靡。
见虞欢望来,他微一摆手,“无妨。”
望着那副荒诞景象,他唇角仍带三分笑,声音却冷如霜雪:“荒谬。”
虞欢心道:笑面虎大人,若实在笑不出,不笑也罢。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反倒比冷着脸更让人发怵。
他分明已耗损极大,非要作出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端的是好面子。
谢无泪那双恢复清明的凤眸却转向她,似笑非笑:“殿下对师妹的认知,倒是入木三分。”
虞欢自然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她与叶淑窈相识不过半月,竟比他这位看着她长大的师兄更清楚她的心思。
这煞星果然又在怀疑她!
怕不是觉得她能未卜先知,又要暗中盘算着怎么查她底细了!
她垂眸淡声道:“虞欢不过与叶郡主同为女子,能瞧出一些男子不易察觉的特质,斗胆猜测罢了。大人关心则乱,郡主在您眼中自然千好万好,却也容易忽视她天性中的小趣味。此非大人之过,只是视角不同而已。”
谢无泪勾唇一笑,“殿下倒是善解人意。”
虞欢默不作声。
这话听着像夸人,语气里的试探却都快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