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兰倚如浑身过电似的,那种相似的感受让他想要哭出来。
男生则始终温柔干净。他不评判、不危险,在为池兰倚搬运半成品时,他差点和人相撞。他用自己的肩膀撞在墙壁上为代价,保住了池兰倚的半成品。
可对此,他一句话也没有提。池兰倚注意到他的举动,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共情感。
他们都和他有一点很像,有其他的点不一样。但正因如此,他们很适合成为朋友。
于是,池兰倚和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早上踏入学校时那种强烈的痛苦,好像被洗脱掉了。池兰倚在下午上课的时候想,今天他不仅准时吃了午饭,从让他窒息的公用工作室里搬出,还拥有了两个新朋友。
当他决定把自己扔给高嵘处置时,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会被这样好好对待。
心里柔软得像是时刻能有小花破土而出。池兰倚很想流泪,他甚至想给自己一刀,来确认这是不是真实的。
于是,这堂课上,他一反常态,在被老师叫住时自信地上去展示,还比起平日里的沉默寡言,说了更多的话。
“……在走针时,我用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技巧。它可以让缝线更加隐蔽、更加整齐。”池兰倚进行课程之外的演示,“教科书上的方法标准,但会导致手很容易累。所以,我自创了这个小技巧……”
同学们惊呼的神态让池兰倚觉得害臊。他匆匆展示完下去,在下课时,有两个学生找到他。
“真的很感谢你分享这些。一般来说,在学校里,很少会有人愿意这么真诚地把自己的技巧分享给其他人。”那个女生说,“你愿意加我的联系方式吗?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想和你做朋友了。”
池兰倚汗颜。他说:“我没有……要藏的意思。我只是不擅长表达。”
另一个男生也笑道:“哈哈,我和我的几个朋友也和她一样。他们都说你不好接近,一定是懒得和我们说话。池,你愿意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么?他们一定会嫉妒死的!”
这个男生也是年级里著名的怪才。和池兰倚不同的是,他很喜欢和与自己同调的人混在一起,古怪但真诚,有很多朋友。
池兰倚手在抖,但他还是加了这两个人,尽管心里在祈祷他们不要发太多信息给自己,却还是期待能收到来自他们的消息。
三个人一路说着话。男生忽然说:“池,我听说你为了ANI的项目从公用工作室里搬出去了?”
“你怎么也知道了……”
“Frederick说的,他那个家伙啊,简直嫉妒死你了。”男生哈哈大笑道,“恭喜你啊,终于不用和审美那么差的人挤在一起。”
池兰倚又怔,好一会儿,他腼腆地笑了一下。
男生没有觉得他异常。
“你在外面租工作室了?那我还能在学校里经常看见你么?”女生忧心道,“啊啊啊真是的,我还期待能和你一起工作呢。”
明明那么期待搬去高嵘的工作室里,可在看见女生真挚的神情后,池兰倚还是不自觉地开口了。
“……会的。”他说,“我还会回来的。”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女生喜笑颜开,男生也很高兴。池兰倚只是心绪复杂地想,他好像做了个虚假的许诺。
他蹙着眉头,手指不自在地绞紧。
可看着他们的笑容,池兰倚最终还是轻轻地笑了。
“真好啊。”他想,“真好。”
手机颤了颤,池兰倚低头看信息,和两人道别。
“谁给你发消息了?眼睛那么亮?”女孩调侃道,“不会是女朋友吧?”
池兰倚一下子结巴了:“没、没有,朋友。”
他短暂地慌乱起来,心里漫起越来越多的异样感——这种感觉到头来,却是酸涩而幸福的。
朋友。
他在心里默默地重复自己的话,却私自加了一个隐秘的字。
男朋友。
池兰倚越过两人,踏着夜色,匆匆走向高嵘在的那条街。两个人在他身后大笑,调侃他落荒而逃的举动。
池兰倚害羞着害羞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他越来越忍不住笑,脚下踏着星辰的光,夜风在为他送行。池兰倚在那一刻,想要把自己埋进旁边的郁金香丛里。
或许在他的生活里,明亮的不只是恒定的星辰,还有恒定的高嵘。
夜色里,池兰倚步履匆匆,眼神潋滟,唇边有藏也藏不住的快乐。
今夜池兰倚不想别的。
他只想着高嵘。
他只想快点见到他。
真好啊。池兰倚想。
而且他相信,无论他多久抵达——
高嵘都会在车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