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如呕吐的声音。
“我那么恨他……却又一次地被他毁掉最后的希望。池兰倚,我恨你。”
“我怎么会为你……我怎么会真的为你……毁掉了我的一生。”
第二天一早,银色保时捷驶离庄园。
清晨雪停了。璀璨的阳光像是美好的征兆。阳光穿过森林落在雪地上,随时随地都能造成雪盲。
许幽站在门口。她低声嘱咐高嵘:“别说没必要的话。我会想办法处理这件事。我们回美国,即使逃不过……过不了几年,你也能出来。”
她拍拍高嵘的肩膀:“人生还很长,你才四十岁。放心吧,孩子,人生没有结束。”
高嵘麻木地点头。
这一辈子,他都在做些什么呢?他爱的,背叛他。他恨的,毁掉他。高嵘发动汽车。路上,后视镜里的世界越来越远。像是过去种种在对他做最后的道别。
手机接通电话,律师问他:“高嵘,你快到了吗?”
律师是高嵘熟悉的朋友。他很为池兰倚的行径不齿,发誓要为高嵘夺回高嵘应得的一切。
高嵘觉得这个世界都没什么意思,他很无力:“快到了。”
“哦,我提前了半个小时到法院。你猜怎么着。池兰倚早就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就到了吧。我还以为,他要被酒精泡死了。前段时间,网上一直在报道他各种失约迟到的事,去接受采访时啊,去接受合作时啊……我敢说,就他这种工作态度,LANYI早晚要完蛋。你能从他手里拿到现金,就别要股份。”律师说着,竟然冷笑了一声,“唯独在和你离婚这件事上,他到得这么早。他真是……”
池兰倚来得这么准时。就像他对于逃离这段关系,早已迫不及待。
他是真的恨高嵘,也真的从没爱过高嵘。
他……也太狠心了。
高嵘失神了一瞬间。他有点看不清前方了,雪反射的光芒射进了他的眼睛里。律师接着说:“高嵘,你放心,这场官司,我一定给你打得漂漂亮亮的……高嵘?高嵘?”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尖啸。而后,是剧烈的碰撞声。
“砰!”
天地间,好像只有这么一撞。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别的声音。
原告席上,池兰倚的身影消瘦苍白。旁观庭审的人窃窃私语,好奇池兰倚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池兰倚的律师则在尝试宽慰他。池兰倚只是说:“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他的声音很无力,像是随时都会散掉。
他安静地等待着,听手表秒针传来的滴答声。
池兰倚的手指不断地握紧,又不断地松开,好像在握住和放开某些不会再被遵守的誓约。
熄了屏的手机,被摆在他右手那一侧。时间越靠近那个整点,他就越激动,也越不安。
高嵘律师的助理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音。她心想池兰倚装什么——分明是狠心的薄情人,却装出一副受到伤害,很期盼高嵘会出现的模样。
整点到达,法庭的门没有被高嵘推开。
心脏的跳动声好像突然间变快了。池兰倚倏忽间抬头,他下意识地以为那是某个人即将到达的预感,眼睛像是要把大门看穿。那一刻,他的心脏好像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马上就要破碎了。
他的律师注意到他的举动:“怎么了?”
“……没什么。”
池兰倚颓丧地说。
高嵘的律师还在回拨高嵘的电话,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法庭的窗户没有关严,十一月的寒风吹进来,他让助理去关窗。
“不是已经到紫藤街路口了吗?他不会是在外面犹豫吧。高嵘再不过来,雪都要把门口的路淹没了。”
律师想。
十一月的天这么冷。再过一个月,要有暴风雪了吧。现在不离婚,之后的天气还会更冷的。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烈火在熊熊燃烧。人声喧闹,为这恐怖的事故震悚。
“车上的人呢?救出来了吗?”
“拖出来了,但是受伤严重……”
“快送医院!”
“怎么回事?”
“下雪天,刹车失灵……”
在喧嚷声中,高嵘费力地睁开眼。他就像是睡了一觉刚醒过来似的,看见细小的雪花在他的眼前飘落。
雪花一点一点,落在眼球上。很快,却被染成了不祥的红色。
逐渐模糊的视野处,他看见破碎的车辆,和他身体的一部分。
“天哪,他还能睁开眼……竟然……”
“坚持住!”有医生对他大吼,“你可以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