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前世池兰倚为乔泽废掉的双手、挫败的职业生涯痛不欲生,那这一世,高嵘就提前修好乔泽,让乔泽做一个幸福成功的钢琴家。
他做这些绝非出于对乔泽的丝毫好意。事实上,乔泽依旧是高嵘心里解不开的一个疙瘩。
高嵘只是希望池兰倚来日再遇乔泽时,不要再觉得他自己处于某种道德低位、为补偿乔泽做出种种极端的事。
如果乔泽注定是池兰倚青春的一道伤疤,那么,高嵘要做的就是不否认它。
但提前抚平它会给池兰倚带来的疯狂。
乔泽今年21岁。他的手废在三年前的一场事故里,如今已经历经了几次大手术,掏空了家里的钱。
最终让手术没能持续进行的,不是乔泽家境的窘迫。而是他母亲的绝症。
乔泽只能暂停接受手术,用他不灵活的手照顾母亲的起居,用他残疾的手频繁地做体力活。前世高嵘从池兰倚口中得知,乔泽的母亲病了四年,这四年时光带走的不仅是乔泽母亲的生命,还有治愈乔泽手指的机会。
这一世,高嵘让人仔细看过乔泽母亲的片子——乔泽母亲的肿瘤位置长得刁钻,但并不是无药可救。
或许,前世的这里还藏着一场可悲的医疗事故。在发现这一点后,高嵘立刻让人以医疗研究的名义接近乔泽,好让他们相信乔泽母亲的病例很特殊。这点特殊让他们能够接触到最顶尖的专家、免费进行更高规格的手术。
至于乔泽的手,高嵘将治疗它的事交给了自己名下新成立的一家基金会。这家基金会旨在为具有艺术才华、却因为种种疾病无力承担生活的年轻艺术家们提供医疗援助。
乔泽少年时在国际上得过钢琴比赛大奖,于是他也符合被资助的条件。面对这从天而降的好运,乔泽不是没有心怀疑虑。高嵘于是让基金会的人告诉他,按照援助基金的合同,乔泽在被治愈后需要成为基金会的“被援助艺术家”名单中的一份子,为基金会配合宣传,并工作五年。
这听起来很公平。乔泽于是放松了警惕。
这就是高嵘在过去的半年里同时在做的事。如今波士顿那边的人说,乔泽已经进行了第一期手术——手术效果很好,再经过两期手术,乔泽的手就能恢复正常了。
乔泽母亲的肿瘤切除手术也很成功。她不会再如前世时那样早早死去,而是又重新获得了三十年的光阴。
电话里的人说:“乔先生很感谢您。他说,他想请您吃个饭,或者送礼物,总之,他想做一切他能报答您的事。”
高嵘说:“不必。”
高嵘挂断电话,甚至觉得“乔泽”这个名字出现在他的手机屏幕上,都是对他领地的一种冒犯。他救乔泽,就像清理航道上的礁石,仅仅是为了让他那艘名为池兰倚的船走得稳一点。
乔泽不必感谢他。比起感谢他,乔泽更应该感谢池兰倚——池兰倚才是高嵘进行如此慷慨的帮助的理由。
比起让池兰倚觉得他自己亏欠乔泽,高嵘宁愿让池兰倚觉得,池兰倚亏欠高嵘。
至少如此,池兰倚还能觉得——自己和高嵘是合作关系,这都是高嵘应该做的。
为了让事情显得不那么奇怪,高嵘的基金会除了乔泽之外,还资助了好几名年轻艺术家。其中甚至包括一名罹患精神疾病的服装设计师。
在初次看见那个资助人选时,高嵘有些恍惚。那个被资助人和池兰倚名字不同、性别不同,可有那么一瞬间,高嵘觉得自己是在资助前世的池兰倚。
如果,前世他创立了这个基金的话,池兰倚是不是能更早地获得救赎?
也许命运冥冥中已然注定——他建立这个基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池兰倚。
高嵘给基金多拨了一笔钱,即使他告诉自己,他已经不再爱池兰倚。
即使他告诉自己,他这么做,都是为了风险控制。
……
池兰倚对他楼下的邻居一无所知。
他在新家里走了几圈,很快发现这家高级公寓的地板做得不太好——在他活动时,脚步声很容易就能被传到楼下。不知道这地板是不是龙骨木做的。
池兰倚有些忧心自己会不会吵到楼下的人。他只能尽可能地走得轻手轻脚,可脚步声还是发出细微的响动。
第二天一早,池兰倚早早起床。从今天开始的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现在是3月初,距离12月底还有十个月时间。他要在这十个月里完成F大的学业,完成ANI的商业胶囊系列,完成自己的独立首秀——如果可能的话,再继续为MQ做点配饰。他得维护好和塞巴之间的关系。
光是想想,池兰倚就觉得自己紧张得要吐了。在出发前往F大前,池兰倚从抽屉里找了一副粗框眼镜出来。他想用眼镜遮住脸,于是在面对九个月不见的同学时,他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即使忙着去学校,在路过公寓前台时,池兰倚还是停了一下。他询问前台的人:“你好,我昨天刚搬进来,感觉地板的声音有些大。我不知道它会不会对我楼下的住户产生影响。”
让池兰倚意外的是,前台多看了他两眼——好像在辨认他的脸。而后,前台笑着说:“哦,您完全不必担心。我们公寓从来没有接到过关于楼上地板声音的投诉。”
“是么?”池兰倚有点疑惑。
也许,这个公寓的隔音比池兰倚想象中更好呢?又或许,池兰倚只是比起其他人来说太敏感了,所以只有他觉得地板的声音大。
前台一再肯定公寓的隔音质量,并承诺会帮他去问楼下的住户。池兰倚终于放心了。
其实他也没有太多精力能放在地板隔音的事上。从今天起,生活处处都是挑战。
走过一排七叶树,池兰倚又回到了学校。不出所料,他的出现引发了一场骚动。
人人都想知道那个拿了金奖、又莫名消失九个月的传奇现在长什么样。池兰倚低着头穿过走廊,又头皮发麻地进入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教室里的吵闹声在他进来后就消失了,而后,转成一片窃窃私语。
池兰倚不自在地看着窗外,以挺直的脊背宣告自己的尊严。
他的朋友们都不在这堂课上,否则,他们一定会替池兰倚挡住那些人的目光的。
不止学生们,老师也没有放过池兰倚。课程开始后,池兰倚明显感觉到老师多看了他好几眼。
过去,池兰倚是展示环节的宠儿。老师们总爱点他起来展示他的想法或精湛技巧。今天的这个名额,落在了另一名优秀同学的身上。
第95章复仇的决心
池兰倚不卑不亢。他只是认真地看着那名同学的展示,想知道自己这九个月以来有没有错过什么。一些学生在池兰倚和那名同学之间来回地看,在发现一切如常后,露出了有些失望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