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幼稚了。”高嵘深深皱起眉头,“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他说他给你写一篇软文,那篇软文又能有什么用?”
池兰倚被高嵘质问一通,很不爽地说:“高嵘,你少在这里数落我。”
“看来你觉得自己做的挺对的。”
“你不就是不想让我去给阿德里安当模特吗?少在这里假公济私地指责我。”池兰倚没忍住嚷嚷起来,“你又觉得这会影响我的品牌的商业价值了?”
高嵘看池兰倚一会儿,忽地很直白:“对,我很介意。阿德里安对你有兴趣,我比介意Herve更介意他。你还拿你的身体去和他打赌,我更受不了。万一他让你拍裸体照片你打算怎么办?”
池兰倚目瞪口呆。他卡了好久才说:“你脑袋里怎么会有这么肮脏的东西?”
“我不该这么想吗?这些圈子里的人为了骗人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如果他告诉你那是为了艺术,你是不是糊里糊涂就上钩了?”
“你都在说什么啊!我没那么蠢!”池兰倚急了,“高嵘,我是你手里的一个玩具吗?你竟然这么说我。”
高嵘久久无言。而后他道:“对,你说得对。我只是在和你合作,除此之外,我们没有一点关系。”
在说完这句话后,高嵘便瞪了地上的仙人球一眼,而后离开了。
池兰倚真的无话可说了。距离首秀还有半个月。高嵘在那之后还是每天来工作室。
高嵘每天和池兰倚说话,谈工作的事,帮池兰倚管理那些试装模特,调度应当借来的配饰。他甚至搞来了一条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项链——项链的主人把这串王室戴过的古董看得和眼珠子一样,天知道高嵘是怎么弄来的。
这一切只是因为池兰倚偶然提起,他需要一条蓝宝石项链来完成造型的点缀。
可高嵘除此之外,不和池兰倚说一句有关私人的话。
整个互联网都开始为池兰倚的首秀预热。他的照片和广告甚至打满了欧洲的大街小巷。高嵘找的公关公司是专业的——远比幻觉里的更专业。他们说池兰倚是新时代的第一位大师,这不仅是一场首秀,更是一个时代的开始。
那串古董项链也成了一个引爆点。拥有古董项链的那位老太太接受了一场让她爆红的采访。她在采访上大谈自爱主义和她对饰品的热爱。于是更多的人跨界地知晓池兰倚,纷纷想知道到底是谁打动了这位高贵优雅的老钱太太。
池兰倚疑心这也是高嵘的营销手笔。高嵘想要赢的时候,他的手段是无孔不入的盛大策划。
除此之外还有个好消息。莱雅兴奋地打电话告诉池兰倚,一家著名的现代艺术中心希望能借走池兰倚的毕设展览一个月。那可是一种极高等级的盛大认可。
池兰倚同意了。他专门抽了一天去布置自己的展览,又和艺术中心的馆长握手社交。馆长是个知识渊博的人,可为了展览和对方交际让池兰倚累得快要说不出来话。
好在,在他快要受不了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高嵘救了他。
高嵘和馆长聊天去了,池兰倚终于被放过。池兰倚得以在自己的展区来来去去,想着自己过去以学生的身份来这里参观膜拜时的场景。
现在,他成了在这里拥有特展的人。池兰倚一时间觉得自己终于站在了另一个高度上。
可池兰倚不能让自己的骄傲持续很久。他还得回工作室、还得工作。想到这里后,池兰倚又看向高嵘的方向,心绪复杂。
如果没有高嵘替他和馆长联络,他还能把展品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吗?池兰倚清楚高嵘为了推火他的毕设用了多大的能量,是高嵘让他就这么轻松地成为了一名“现代艺术家”。
池兰倚忽然又有一种即将一脚踏空的感觉。他的眼睛像是被展品介绍里的“LANYICHI”刺了一下,有一瞬间,池兰倚觉得这个名字其实不属于他。
或许,他是因为首秀还没有成功才觉得无处支撑的。池兰倚告诉自己,他要冷静,要把首秀做出来。
或许等首秀成功,等他做的成衣也卖出高价,他就再也不会为此忧心了。
在热潮喧喧嚷嚷中,池兰倚只是更加焦虑又暴躁。他焦虑于自己的首秀,又暴躁于高嵘在和他聊天时对私人事务的回避——池兰倚暴躁到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暴躁。
池兰倚在这份暴躁中愈发难以专心,却得逼迫自己专心。他想,等首秀熬过去就好了,在那之后,他一定会找到办法处理高嵘的事的。
可更糟糕的事情总是发生在意料之外。
距离首秀之日还有两周时,池兰倚确定了走秀造型,让模特们完成了全套试穿。他把模特们带到摄影棚,让她们拍摄照片,记录下这些穿搭。
叶韶和季文耀很高兴。他们拿着照片,在工作室里大声地讨论哪套衣服的表现力最好。池兰倚没详细听他们在聊什么。他坐在旁边本想精益求精地纠缠于细节,纠结于给哪个模特换换配饰会更好。
可那些全套照片的展示效果,却让池兰倚越看越害怕。
太像了。他在心里说,太像了。
池兰倚想换一下搭配,再带模特们去拍几张照——也许这样就能破坏那种可怖的既视感。高嵘却在这时出现在工作室里。
高嵘照例不和池兰倚打招呼,只是去角落里处理公务——就像这段时间的冷战一样,他又一次地和池兰倚划清了私人关系。
可这次,他被刚拿到照片的兴奋的叶韶一把拉住。叶韶说:“高先生,最终造型确定好了。您不想看看咱们的秀场最终长什么样么?”
“设计方面的事都是由池兰倚负责的。我就不插嘴提意见了。”高嵘微笑,且笑得有点假。
高嵘一直以来就是这样的。他负责一切的商业事务和管理。池兰倚说需要什么样的配饰,他就找人去买或借,池兰倚说想要租哪个剧场,高嵘就让人去办。
他不主动看池兰倚的设计稿,给池兰倚充分的自由——大概是因为他知道池兰倚不喜欢被人干扰自己的设计。
这在合作关系里几乎是不可思议的。没人愿意做一个投资人却对手头的项目一无所知,眼看着自己的钱打水漂。
可高嵘好像就对池兰倚有这种信任,他相信池兰倚会成为传奇。
更何况,这两周高嵘和池兰倚关系冷淡。高嵘说自己和池兰倚只是合作,他就更不提任何私人关系,也更不看池兰倚在做什么。
池兰倚本以为高嵘这次也会像之前一样,找个借口避开看设计稿的时刻。可叶韶拉得太快,池兰倚连阻止都来不及。
在高嵘低头,看向叶韶手中的平板后,池兰倚的心脏倏忽间停了一拍。
而后,是铺天盖地的、彻底被点燃的恐慌。
——池兰倚这28套设计的母本,都来自于他在矫治中心的那个梦。
在那个梦里,流浪过的22岁设计师池兰倚也做过这样一场首秀。他的首秀的名字,也是“伊卡洛斯的最后五分钟”。
池兰倚不觉得从梦中攫取灵感是什么让人无法言说的事情。但在设计之初,池兰倚就不明原因地、有意削减幻觉对他的影响。
高嵘接受了他不可自抑地被同一个主题吸引的解释,他便着力在设计上做出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