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已经走向了黄昏。
沈修被沈清辞抱着,看着地平线上的霞光一点点落下,逐渐转化为了漆黑的墨色。
晚上的十八区风很大,会很冷,但他突然不那么冷了。
或许是因为沈清辞说的那三个字,或许是因为他咳嗽的鲜血,再也不会毫无用处地滴在地上。
“哥哥,我会报答你的。”
“你养好身体再说吧。”
“我真的会,我长大了一定会赚钱,让哥哥过好日子,要是我长不大,我就在地底下打工给哥攒钱。”
“蠢。”
沈修被骂了一句,不敢再说话了,怕惹他哥不高兴,胃里还是难受的,但心情却十分愉快,轻飘飘地绑上了气球,随着风一直吹向了天际,他被抱着,朝着明显不是家的方向走去,在路上看见了橱窗里面摆放着的蛋糕。
十八区蛋糕店里卖的蛋糕,当然不可能是什么漂亮的款式。
但是糊弄沈修这样没眼力见的小孩是足够了。
沈修盯着蛋糕看了很久,他想给他哥买个蛋糕吃。
这个小小的念头,成为了沈修在黑诊所治病时的唯一信念,他扛过了高烧,抗过了昏迷,在黑诊所里面被沈清辞带回家以后,更加努力地开始锻炼身体。
继父不会给他充足的食品药物,沈清辞要上学自身难保,他就开始寻找各种赚钱的捷径。
拿一些废品去卖,上课替同学做作业,攒下来的钱全都放到了沈清辞的床底下。
那是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
靠在墓碑上的时候,沈修觉得自己要死了,因为没有一个人想要他活下来。
妈妈不搭理她,继父巴不得他早点死,沈清辞自己都活得很难。
沈修不想拖累任何一个人,所以给自己选好了下地狱的地方。
可沈清辞要他了。
拼了命想要读书爬上去的哥哥,不爱说话却总是保护他的哥哥,挡在他和妈妈跟前的哥哥。
哥哥要他,他怎么能轻而易举地不要自己的命。
他得活下来报答他哥。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修的生活逐渐变得好过。
他不知道沈清辞跟妈妈说了什么,但一直沉浸于酗酒的母亲好像在一夜之间恢复了神智,减少喝酒的时间,能做一点简单的工作。
沈修每天都在锻炼身体,尽管每年到冬天的时候还是会生病。
但他病的没之前严重了。
他学会了拼接玩具,用木头做出来的新奇东西跟其他小贩都不一样,每次总能赚得盆满钵满。
那一笔笔的钱全都被沈修藏了起来,一股脑地送给了沈清辞。
沈清辞一分钱也没要。
沈修只能继续攒钱,他最开始不知道攒钱的目的,直到母亲的钱被继父抢走之后,他才明白自己攒钱的意义。
那个冬天很冷,继父几乎没有给家里一分钱,抢走了母亲工作所得,还把沈清辞的学费停了。
沈修攒的那笔钱,就成为了沈清辞读书的学费。
又是一年春天过去,沈修手里又多了一笔钱以后,他遇到了生命的转机。
一直赌博的继父被人追赶,在家门口狂敲门。
那天晚上只有沈修一个人在家,妈妈工作没回来,沈清辞在学校里面留宿。
沈修没有开门。
他躲到了床底下。
破旧的木门显然不足以阻挡继父的撞击。
但继父得罪了太多人,房子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抵押了。
那些想要继父命的人,现拿不到任何钱以后,当然不会试图打开一个烂房子。
能拿来抵债的就只有继父这个人了。
沈修第二天早上打开门的时候,门被撞出了一个小洞,缝隙里面有鲜血的痕迹。
沈修低下头,盯着那一个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小洞,声音很轻: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