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拍打着鲛珠岛的礁石,出沉闷的轰鸣。珊瑚伫立在了望塔顶端,青铜望远镜的边缘已被她捏得烫。镜片里,十二艘域外医盟的战船如黑色巨鲨横亘海域,船帆上的骷髅纹章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封锁线,将鲛珠岛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已是她组织的第三次突围。三日前,她亲率三十艘渔船改装的战船,试图冲破封锁,却被对方密集的火油箭击退。木质渔船遇火即燃,瞬间化为火海,十余名海女葬身鱼腹,其余人狼狈退回时,身上还带着灼烧的伤痕。近海漂浮的焦黑船骸,海风一吹便扬起细碎的炭屑,那是生命与希望被焚烧的味道,在岛上弥漫不散。
“领,岛内粮仓只剩十日存粮了。”亲信海女湄娘顺着藤蔓爬上了望塔,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药庐的药材也已耗尽,城西的老弱们开始热咳嗽,已经倒下二十余人,连孩子们也出现了乏力症状,哭闹着说胸口疼。”
珊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鲛珠岛世代靠海上贸易为生,岛民或捕鱼、或采珠、或运输药材,从未储备过大量粮食。如今海路被断,渔获卖不出去,外界的粮食、药材也无法进入,这座孤岛就如同一座被遗弃的牢笼,困着数万亟待救援的生命。
她猛地放下望远镜,目光死死锁定封锁线中心的旗舰——那是域外医盟的“黑鲨号”。前日,正是从那艘船上,传来了令她肝胆俱裂的喊话。
“珊瑚领听着!”域外医盟使者的声音透过铁皮喇叭,在海面上回荡,穿透力极强,连岛上的孩童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三日内交出鲛珠矿脉的开采权,释放所有被俘的医盟士兵,否则,便将你妹妹珊瑚月及所有俘虏当众处决,彻底断绝岛上所有补给!”
话音未落,“黑鲨号”的甲板上便押出了一排身着海女服饰的俘虏,为的正是珊瑚月。她被反绑着双手,髻散乱,脸颊上印着清晰的鞭痕,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却依旧倔强地昂着头,朝着鲛珠岛的方向高喊:“姐姐,别妥协!鲛珠是我们的根,绝不能给那些强盗!”
使者见状,猛地一脚踹在珊瑚月膝后,迫使她跪倒在地,冰冷的弯刀瞬间划破她的脖颈,渗出一丝血珠:“再敢多言,先斩了你!”
珊瑚月疼得闷哼一声,却梗着脖子嘶吼:“姐姐,守住家园!我不怕死!”
了望塔下,议事堂外已聚集了黑压压的岛民。有人抱着饿得哭闹的孩子低声啜泣,有人面露绝望地望着海面,更有几位白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塔下,哀求道:“珊瑚领,认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这样下去,全岛人都要饿死、病死了!”
“是啊领,珊瑚月姑娘是英雄,可我们不能让所有人都为她陪葬啊!”
“交出开采权,至少能换一口饭吃,孩子们不能再饿肚子了!”
哀求声、哭泣声、争执声交织在一起,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珊瑚看着下方一张张憔悴绝望的脸,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她十五岁接过父亲的领之位,多年来始终以守护家园为己任,可此刻,她却连保护自己的妹妹、守住族人的生路都做不到。
她猛地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父亲临终前的嘱托:“珊瑚,鲛珠岛是我们的根,守住它,就是守住所有海女的尊严与生路。”可如今,生路何在?尊严又能值几斤粮食?
“领,不能妥协!”了望塔下,几名年轻的海女举起鱼叉,高声喊道,“我们海女从不畏惧强敌,大不了与他们拼了!”
“拼?怎么拼?”有人反驳,“他们有战船火炮,我们只有渔船鱼叉,这不是送死吗?”
人群瞬间陷入混乱,支持妥协与反对妥协的两拨人推搡拉扯。一名妇人抱着烧的孩子,跪倒在珊瑚面前,哭喊道:“领,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还着烧,再没有药,他就……”
孩子干裂的嘴唇、烧得通红的脸颊,如同一把尖刀刺进珊瑚的心脏。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悲愤与焦灼,朝着下方高声喊道:“都安静!”
常年统领海女的威严让混乱的人群渐渐平息。珊瑚挺直脊背,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沉声道:“我知道大家难,可鲛珠矿脉是祖辈传下来的基业,是鲛珠岛的命脉。一旦交出开采权,域外医盟便会垄断鲛珠贸易,届时我们不仅会失去收入,更会成为他们的附庸,任人宰割!今日能夺我们的矿脉,明日就能占我们的岛屿,杀我们的族人!”
“可珊瑚月姑娘……”有人迟疑道。
“我妹妹的命,我会救。”珊瑚的声音斩钉截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绝不是用鲛珠岛的未来去换!”
她转身走下了望塔,快步走向议事堂。正面突围不成,便只能另寻他法——派最精通潜水的海女从水下潜行,一方面向苏清焰求援,另一方面查明“黑鲨号”的虚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议事堂内,珊瑚召集了十名顶尖的潜水海女。她们自幼在海中长大,能在水下憋气半个时辰以上,指尖能敏锐感知洋流与礁石,是突破封锁的最佳人选。
“你们的任务,是带着这份情报,从东侧暗礁区潜行出去。”珊瑚将一封密封的信函交给领头的海女菱纱,信函用特殊墨汁书写,遇水不化,且需用鲛珠岛特有的海苔汁涂抹才能显形,“信中写着‘前朝遗族领藏于黑鲨号,旗舰常躲在东侧珊瑚礁群’,务必交给苏清焰先生,让她来支援。记住,若遇危险,保命要紧,情报能送出去便好。”
“请领放心!”菱纱与其他海女单膝跪地,鱼叉重重敲击地面,“我们定不辱使命!”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敌船的探照灯偶尔扫过,带来短暂的光亮。十名海女换上紧身黑衣,腰间别着短刀与鱼叉,悄无声息地潜入海中。海水冰凉刺骨,如无数细针穿刺皮肤,她们却毫不在意,凭借对海域的熟悉,避开巡逻船的探照灯,朝着封锁线外游去。
珊瑚站在岸边的礁石后,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这是鲛珠岛最后的希望,她只能祈祷她们能顺利突围,祈祷苏清焰的船队能早日抵达。
然而,半个时辰后,海面上突然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后便归于沉寂。珊瑚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生了。
没过多久,菱纱浑身是伤地从海中挣扎着爬上岸,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不断流血,那是被水下暗桩划破的痕迹。“领……对不起,我们失败了。”菱纱跪在地上,泪水混合着海水与血水滑落,“域外医盟在水下布置了暗桩与铁网,还有专门的潜水巡逻兵,他们穿着特制皮甲,手持短矛,姐妹们为了掩护我,都没能回来。”
珊瑚扶住摇摇欲坠的菱纱,眼眶瞬间红了。十名精锐海女,仅回来一人,其余九人尽数折损。这些与她一同长大的伙伴,她们的家人还在岛上等着她们,可如今,却永远留在了冰冷的海底。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突围失败,求援无门,粮食告急,疫病蔓延,妹妹被俘,岛民恐慌……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过妥协,想交出开采权换岛民生路、换妹妹一命。
就在她几乎要被压垮时,怀中的鲛珠吊坠突然硌了她一下。那是苏清焰临行前赠予她的信物,说是能保平安。珊瑚握紧吊坠,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脑海中浮现出苏清焰坚定的眼神,想起她在西北力挽狂澜的模样,想起她信中“鲛珠岛与大靖唇齿相依,我必率队驰援”的承诺。
“苏清焰,你一定要来。”她对着海面轻声呢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鲛珠岛的百姓,我的妹妹,都在等你。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此时,了望塔上突然传来惊呼:“领!黑鲨号又有动作了!”
珊瑚猛地抬头,只见“黑鲨号”上再次升起信号旗,使者的声音更加嚣张急促:“珊瑚领,最后通牒!明日午时之前,若再不交出开采权,便先处决三名俘虏!”
甲板上,珊瑚月被再次押出,她的脸色愈苍白,却依旧朝着鲛珠岛的方向,用力摇了摇头。
珊瑚看着妹妹倔强的身影,心中的绝望渐渐被怒火与不甘取代。她转身对着身后的海女们高声喊道:“准备好家伙!明日午时,我们再冲一次!就算拼尽所有,也要救出俘虏,守住鲛珠岛!”
海女们齐声应和,声音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夜色中,她们磨砺鱼叉、修补战船,准备迎接明日那场注定惨烈的突围。而珊瑚独自站在岸边,望着漆黑的海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苏清焰,你一定要快点来。
喜欢赤焰辞请大家收藏:dududu赤焰辞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