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宸还以为是什么野生动物,下意识收起伞,用伞尖朝对方指过去。
在来港城的路上,带队的老师就做过科普,说飞鹅山有许多常见的野生动物,比如凤头鹰、野猪、东亚豪猪、赤麂、豹猫,其中最危险的就是野猪。
野猪不仅体型粗壮,而且习惯结群活动,经常有野猪伤人的报道,因此露营时要格外小心野猪群。
好端端的林子里挖了一个大坑,难道就是用来抓捕野猪的陷阱?
坑里那个不会就是头野猪吧?!
叶宸虽然从小锻炼,自诩身手尚可,但也没有空手和野猪战斗的经验,他将来意在去军队发展,经过不少专业训练,对自己身体的各项数值,有着最基本的认知和了解。
这样的雨天和泥地,对人类的限制太多,可却是野生动物的天然战场。
叶宸心中一惊,暗想如果是野猪的话,希望不是那种上百公斤的大猪,最好是头小猪。
正这时,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夜空。
借着闪电的光亮,叶宸瞧见对面根本不是什么野生动物,而是一个人。
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男孩。
叶宸紧绷的后背才放松半秒,又很快重新紧张起来。
在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下,遇见一个小孩儿还不如遇见一头小野猪。
大雨下了有一段时间,那小孩身上却没穿任何雨具,若是严重失温,很可能会危及生命。
可山里怎么会有个小孩儿呢?难道也是贪玩偷跑出来,又不小心掉进深坑里?
叶宸当机立断,朝那江玙走过去。
江玙蜷在原地没动。
方才闪电亮起的刹那间,他已经看清了对方的脸,很年轻也很英俊,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
江玙根本不在乎来人是否危险,只在心中默默向妈祖娘娘祈祷,但愿那个人不要多管闲事,最好能瞎到彻底。
就像没看到自己一样,怎么掉进来的就怎么爬出去。
刚才听见那人打电话时的只言片语,江玙知道对方是来找人的。
江玙在心里想:你快走吧,该去找谁就赶紧找,不要跟我说话,也不要管我。
他要留在这里陪他大哥,这是他早就想好的。
江玙每天都会拜妈祖娘娘,但他不常许愿,总感觉愿望许得太多了,就不会每一件都如愿了。
在今天之前,不,确切地说,是在大哥去世之前,江玙认真许下的每一个愿望都会实现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得妈祖娘娘偏爱的小孩,因为他不贪心,不多求,又拜神拜得好虔诚,每天都要在神像前跪好久。
可是自从大哥离开,江玙的好运气似乎也用尽了。
这几天以来,他一共许过三个愿望:
第一个是求妈祖娘娘让大哥活过来,或者让他从这场噩梦里醒过来。
这个愿望没有实现。
第二个愿望是刚才听见有人过来时,希望对方不要看到坑底的自己。
这个愿望实现了一半。
那人确实没有看到他,但也没看到这个墓坑。
第三个愿望是希望那个人瞎到底,即便看到自己也不要多管闲事。
这个愿望完全没有实现。
那个眼睛不太好使的人不仅朝他走过来,话还特别多:
“你冷不冷?”“掉下来多久了?”“怎么自己在这里?”“你家里人呢?记不记得联系方式?”
叶宸问了许多问题,只是江玙一句话都没说。
他撑开伞挡在江玙头上,先遮住了如柱灌下的暴雨,才拿出手机打电话报警。
报警电话刚挂,陆灼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灼年说:“我找到可颂了,他没事,正在山麓的凉亭里看雨,你现在在哪儿?”
叶宸松了口气,简单将自己这边的情况说给陆灼年:“你们先回去吧,我得看看那小孩的情况,等警察来了再走。”
陆灼年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只是提醒叶宸注意安全。
叶宸挂断电话,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向江玙,才发现对方皮肤苍白近乎透明,早已冻得发抖了。
意识模糊,发抖乏力,这是典型的失温反应。
叶宸赶紧拍了拍他的脸,让他不要睡。
江玙用尽最后的力气推开叶宸的手,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他越来越冷、越来越困,可心里却好高兴。
他知道自己离大哥越来越近了。
江玙眼前渐渐模糊,猛地往前一栽,摔进泥水里。
叶宸大惊失色,赶忙把江玙从水里捞起来,打开带给萧可颂的装备包,用自己的身体和雨伞遮着雨,搭建出一个临时遮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