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映照着窝棚里几张神色各异的脸。葛郎中依旧平静,与那絮絮叨叨的流浪老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胡郎中和老木守在门口,虽然稍松口气,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沈清欢和银铃靠在一起,听着老汉那些神神鬼鬼的山野奇谈,既害怕又有些好奇。周大山和李木则在最里面,尽量不出声音。
疤爷等五个残兵,如同暗夜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窝棚侧面,距离不过十几步。窝棚是用树枝和茅草简单搭成,缝隙很大,里面的火光和人影隐约可见。疤爷透过缝隙,死死盯着背对门口、坐在火堆旁的葛郎中的背影,独眼中凶光暴涨,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刀。
就是现在!趁其不备,冲进去,先宰了这老贼!
他正要挥手出进攻信号——
“啪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就在疤爷脚边响起。疤爷一惊,低头看去,只见一根不知从哪儿滚过来的、小拇指粗细的枯枝,被他踩断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窝棚里,正说到“那年山魈娶亲,抬着花轿从后山过,吹吹打打,可第二天山崖下就现花轿,里头坐着个石头人……”的老汉,突然停住了话头,浑浊的眼睛似乎朝疤爷藏身的方向“瞥”了一下,然后猛地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佝偻的身子都蜷缩起来。
“咳咳咳……水……给口水喝……”老汉喘着气,对葛郎中道。
葛郎中似乎毫无所觉,对旁边的李木道:“李木小子,给老人家倒碗热水。”
李木“哦”了一声,拿起瓦罐倒水。胡郎中和老木却被那咳嗽声和刚才的枯枝断裂声引得更加警惕,探头朝外面黑暗处张望。
疤爷伏在草丛里,一动不敢动,心里把踩断枯枝的手下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他死死盯着窝棚门口,只要胡郎中和老木探头出来查看,他就暴起难!
然而,胡郎中只是看了两眼,嘀咕道:“好像是风吹的。”便又缩回头,和老木低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依旧守在门口,但明显更警醒了。
疤爷暗骂一声,知道偷袭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现在窝棚里的人有了警觉,强攻虽然也能赢,但难免有伤亡,他现在可损失不起人手了。而且葛一针那老贼诡计多端,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陷阱?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既然偷袭不成,那就……他打了个手势,示意手下准备另一种方式——用烟熏!这窝棚是茅草搭的,点着了,里面的人要么被烧死,要么被熏出来,出来一个杀一个!
两个手下会意,悄悄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又摸出些引火之物,准备绕到窝棚背面,点燃茅草。
就在这时,那一直咳嗽、仿佛随时要断气的老汉,忽然颤巍巍地站起身,嘟囔道:“憋得慌……出去解个手……”说着,就拄着他那根歪扭的树枝拐杖,晃晃悠悠地朝窝棚门口走来,正好挡住了胡郎中和老木的视线,也挡住了疤爷看向窝棚内部的视线。
胡郎中和老木下意识地侧身让了让。老汉慢吞吞地挪出窝棚,走到旁边不远处一棵大树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机会!疤爷眼睛一亮!这老汉在外面,窝棚里就剩一群老弱病残和一个郎中!趁这老汉撒尿的功夫,动手!
他对那两个拿火折子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屏住呼吸,弯着腰,如同狸猫般,借着阴影的掩护,快而无声地朝着窝棚背面绕去。
眼看就要绕到窝棚背面——
“哎呀!”
一声苍老的惊呼突然响起,是那老汉的声音!紧接着是“噗通”一声闷响,好像有人摔倒了。
“老人家?怎么了?”窝棚里,葛郎中的声音传来,带着关切。
“没……没事……咳咳……绊了一下……这破树根……”老汉的声音从大树后传来,伴随着哼哼唧唧的痛呼声和摸索着爬起来的声音。
这声惊呼和摔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顿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那两个已经摸到窝棚背面的疤爷手下,动作不由得一僵,下意识地伏低身体,看向声音来源。
就是这一顿的功夫,异变陡生!
只见那棵大树后面,刚刚还颤巍巍、似乎摔得不轻的老汉,以与年龄和外表完全不符的敏捷,猛地从地上弹起!他手中那根歪扭的树枝拐杖,不知何时已经绷得笔直,尖端露出了一截寒光闪闪的、三棱状的尖锐铁刺!这哪里是什么树枝,分明是一柄伪装成拐杖的短矛!
老汉佝偻的身形瞬间挺直了几分,浑浊的眼睛在黑暗中闪过一道锐利如鹰隼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老态龙钟、神智不清的样子?他手腕一抖,那短矛如同毒蛇出洞,“嗖”地一声,精准无比地刺向窝棚背面、离他最近的那个正准备点燃火折子的疤爷手下!
“噗嗤!”
短矛毫无阻碍地刺入那名手下的大腿外侧,力道奇大,直接对穿!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那手下猝不及防,剧痛之下,手里的火折子和引火物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正好撞在旁边同伴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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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名手下完全懵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老汉”动作快如鬼魅,拔出短矛(带出一溜血花),反手一抡,矛杆狠狠砸在他的脖颈侧面!
“呃!”这手下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软软倒地。
这一切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老汉惊呼摔倒,到暴起伤人,放倒两人,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
窝棚门口,胡郎中和老木听到惨叫,惊得跳了起来,抄起手边的家伙就要往外冲。窝棚里,葛郎中却老神在在地坐在火堆旁,甚至还用树枝拨了拨火,让火更旺了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了一切。
灌木丛后的疤爷,独眼瞬间瞪圆(尽管肿得只剩缝),几乎要喷出火来!中计了!这老汉根本不是普通流浪汉!他是葛一针的同伙!是埋伏在这里的帮手!
“动手!杀了他们!”疤爷再也顾不得隐藏,从藏身处一跃而出,嘶哑着嗓子怒吼,挥舞着钢刀,如同受伤的野兽,直扑向刚刚“行凶”完毕、正缓缓转过身来的“老汉”。剩下的两个手下也红了眼,跟着疤爷冲了出来,一个扑向窝棚门口惊疑不定的胡郎中和老木,另一个则想绕开,去攻击窝棚里面的葛郎中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