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末,青文背着沉甸甸的书箱,踏进了小河湾村熟悉的家门。
院子里,铁蛋正撅着屁股在地上用树枝划拉什么,听见动静一抬头,扔下树枝跑进堂屋去了。
“慢着点,跑什么?”赵春燕边说边给铁蛋掀帘,看见青文,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绽开笑容,“青文回来了!”
“娘,青文回来了!”
王桂花听见声音从菜地赶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豆角:“回来了!快进屋!”
“这大晌午的,你咋回来的?顶着日头走回来的?吃饭了没?娘给你下碗面条去!”
“娘,我不饿,在赵家吃过晌午饭了,也是赵家送我回来的。您不用忙。”
青文忙道,又朝躲在赵春燕身后探头探脑的铁蛋招招手,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小包,
“铁蛋,看小叔给你带什么了?”
“铁蛋,叫小叔。先叫人,再拿东西。”赵春燕轻轻推了推儿子后背。
铁蛋盯着那小包,犹豫了一下,慢慢挪过来,接过糖,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谢谢小叔。”
说完又躲回赵春燕身后了。
“这孩子怕生,他爹回来也这样。”赵春燕笑道,“青文你在家多住几天,铁蛋跟你熟了就好了。”
“进屋说话,别在外边站了。青文你去你那屋先书箱放下,背着多沉。”王桂花催促着,几人进了屋。
青文回自己屋刚放下东西,王桂花就端着一大碗晾好的白水进来了:
“坐着喝,别起来。走这一路,暑气重。”
看着儿子喝水,她手脚麻利地铺平床褥,又翻了翻青文带回的包袱,见里面没有脏衣裳,才罢手。
“身上这身换下来,娘明儿给你洗。你先好好睡一觉,瞧这眼圈……”
青文这一觉睡得沉,醒来时,窗外橘红色的霞光铺了半壁,竟已到了傍晚。
他刚走出房门,就听见院门响,陈满仓牵着石蛋的手进了院子。
石蛋一眼看见站在屋门口的青文,眼睛“唰”地亮了,兴冲冲跑过来,抱住青文:
“小叔!你可回来啦!我想死你了!”
他仰着脸问,“你这次回来多少天啊?还走吗?周先生前天还说你和孙叔叔是他教过最坐得住、文章最好的学生!
小叔,你小时候背书也像我这么难吗?”
青文笑着摸摸他的头:“这次回来一个月左右。周先生真这么夸我们?那你在学堂,有没有努力坐住?”
“我……我坐是坐了,就是……就是背完老是忘,过几天就记不清了。小叔,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晚上王桂花高兴,从菜园子里摘了几根黄瓜拌了,还炒了好几个鸡蛋,此外过年时剩的腊肉还特意切了一碟。
饭桌上,石蛋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青文挑着能答的,耐心说给他听。
铁蛋则安静地扒着饭,偶尔偷偷抬眼看看这个一年见不了几次、又陌生又厉害的小叔。
夜里,青文在油灯下整理笔记和书籍。
石蛋赖在他屋里非要跟着青文睡:“小叔,你咋记得住这么多啊……我看一会儿就头晕。”
青文停下笔,看着侄子:“不是靠死记。得先明白意思,周先生讲完书,你理解了再去背就容易多了。”
“好像……。可我有时候意思明白了,背书还是背串。”
“先生提问我,我也有好几次答不上来。我……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