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正屋门开了。
陆先生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在门口嘀咕什么?都进来。”
陆明在书案后坐下,目光扫过两人:“功课。”
青文和张岳呈上册子。陆明先看青文的,翻了翻没说话在其中一页折了个角。
“青文,《汤誓》中,商汤数夏桀之罪,条便是‘有夏多罪,天命殛之’。若你为夏臣,见君有过,当如何劝谏?”
青文思索片刻答:“学生以为,若为夏臣,当先辨君王之过是‘多罪’抑或‘小眚’。”
“若是小过,当如伊尹谏太甲……”
他抬眼看向陆明。老先生目光如古井,静待下文。
“则当如微子、比干。尽臣子本分……”
陆明手指在案上敲了敲:“你这是在说,臣子可叛君?”
“学生不敢。”青文躬身,“学生说的是,臣子忠的是‘道’,非‘一人’。
若君王背道,臣子当守道。孟子曰:‘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
“好一个‘忠道非忠人’。”
陆明脸上露出笑意,“你在家时可曾将此理用于实事?”
青文心中一动:“学生腊月随父办理田契过户,见胥吏层层索贿,便想起《汤誓》中‘舍我穑事而割正夏’。
学生当时想,若为地方官,当先整肃吏治,使民得安穑事,方是仁政根基。”
青文说得诚恳还特意补了句:“此事让学生对先生常言的‘经义在日用间’,体悟更深了。
故除夕守岁时,学生仍在对注疏,想理清‘天命’与‘人事’之关联。”
张岳在一旁听得暗暗挑眉。
好家伙,青文这小子,答题就答题,还暗戳戳表现自己很勤勉,把先生平日的教诲都捧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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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伙,怎么不跟我提前通个气……
陆明微微颔,翻开了青文的功课册子指着其中一页:
“你注‘夏王率遏众力’,引了郑玄‘遏,绝也’,又说‘或可解为止、禁’。为何存两说?”
“因学生思及乡间实事。”
“学生族中有田八十亩,今岁得免赋税。若地方官‘遏众力’,可以是绝民之力使其无收,也可以是禁豪强夺民之力。
一字二解,仁暴分明。学生不敢妄断,故并存待先生指正。”
陆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那一页折了个角,又翻开张岳的功课册子。
“张岳,方才青文言‘忠道非忠人’,你以为如何?”
张岳心头一紧,这是要他们辩起来?
他略一沉吟:“学生以为,青文所言在理,然稍有激进之处。
为臣者,当先思‘调鼎鼐(nai’之责……可见‘叛’乃不得已之下策,当先尽调和斡旋之能事。”
陆明追问:“若调和无用?”
“那便要看天时、地利、人和。”张岳从容道,“如商汤,有伊尹为相,有诸侯归心,有夏桀失道。
三者齐备,方敢言‘天命在我’。
若臣子孤身一人,纵知君王无道,亦当如微子去国存祀,不可轻言‘伐’字。
此所谓‘君子识时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