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踏入那条由金色光点铺成的小路。身后,那扇门缓缓合拢,门缝中的光芒渐渐暗去,如沉睡的眼睛,如守夜的灯塔。
归墟重归平静。
源墟。慕容雪站在青石边缘,望着归墟的方向。她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节白。
远处,辰曦跪在守夜人碑前,掌心按着碑座。碑座深处那缕火焰正在以从未有过的频率跳动,快得像一面战鼓,快得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奔跑时的心跳。
“他要回来了。”辰曦轻声说。
洛璃站在她身侧,眉心的银痕微微光。“我知道。”
那株新芽的六片叶子同时朝归墟的方向倾斜,如紫苑在说“我看见了”。
“烬”的七片叶子轻轻摆动,如望归在说“欢迎回家”。
黄昏时分,高峰出现在源墟边界。他一个人,一只新手,一盏眼底的灯影。没有带任何东西回来,但他带了一句话。
辰曦第一个迎上去。“怎么样?看见什么了?”
高峰沉默片刻,道:“一扇门。”
“门后面呢?”
“一棵树。比望归还大。一朵花。比这朵还亮。一块碑。碑上刻着我的名字。”
辰曦怔住。“你的名字?”
高峰点头。“十万年前就刻好的。”
洛璃走过来,问:“谁刻的?”
高峰望向望归,望向那朵半合拢的花,望向花蕊深处那团温润的金芒。“母神。”
众人沉默。
良久,辰曦开口:“她为什么刻你的名字?”
高峰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指向归墟深处。“她在等我。”
“等你去做什么?”
高峰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去守门。”
众人再次沉默。
慕容雪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什么时候去?”
高峰望向那扇门的方向。“等那盏灯长到一人高。”
他指向守夜人碑座深处那缕火焰。火焰很小,只有拳头大,金中透白,在碑座深处安静地燃烧。它要长到一人高,还需要很久。
“那我陪你等。”慕容雪说。
高峰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夜色降临。源墟的穹顶暗下来,草海的金芒在黑暗中闪烁,如无数细小的眼睛,如无数盏永不熄灭的灯。
辰曦跪在守夜人碑前,将今日清晨接的那滴露水倒入碑座。露水落下的瞬间,那缕火焰跳了跳,长大了一分。从拳头大变成两个拳头大,金中透白,在碑座深处安静地燃烧。
“快长。”她轻声说,“长到一人高,他就能进去了。”
火焰跳了跳,如回应,如“知道了”。
洛璃站在她身侧,眉心的银痕微微光。“它会长的。”
“多久?”
洛璃望向归墟深处。“可能一年,可能十年,可能一百年。”
辰曦沉默片刻,道:“我等过。”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攒了一百年露水,再攒一百年也没问题。”
洛璃看着她,眼眶微红,却笑了。“我陪你。”
那株新芽的六片叶子同时摇了摇,如紫苑在说“算我一个”。
“烬”的七片叶子轻轻摆动,如望归在说“还有我”。
十九棵小树的叶片同时亮起金芒,如十九盏灯,同时点亮。
慕容雪站在高峰身边,握着他的手。“一百年,很长。”
高峰望向那缕正在长大的火焰,望向归墟深处那扇门,望向门后那棵刻着他名字的树。
“不长。”他说,“我等过。”
慕容雪看着他,眼眶微红,却笑了。“那我陪你。”
远处,守夜人碑座深处,那缕火焰在黑暗中安静地燃烧。很小,很弱,但它在长大。一天一天,一月一月,一年一年。总有一天,它会长到一人高。到那时,门会开,他会进去,母神等了十万年的那个人,终于会来。
归墟有信,守夜人长存。花开彼岸,故人当归。灯在人在,守望长明。
辰曦跪在碑前,掌心按着碑座,闭着眼。她在等。等那盏灯长大,等那扇门打开,等那个人回来。她等了一百年,再等一百年也没关系。因为这一次,不是她一个人等。洛璃在她身边,紫苑在她身边,望归在她身边,“烬”在她身边,十九棵小树在她身边,慕容雪和高峰也在她身边。源墟,终于有了家的模样。
归墟深处,那扇门后的树正在开花。那朵花比望归还大,比源墟还亮。花蕊深处,有一团金芒在缓慢旋转。金芒中,有一个声音在低语:“快了,快了,就快到了。”是母神。她在等。等了十万年,再等一百年也没关系。因为这一次,她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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