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是在白色光柱亮起的第三天清晨到达的。不是从穹顶那道纹路里来的,而是从源墟的地底。泥土裂开一道缝,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里伸出来,然后是另一只,然后是一张脸。一个年轻人,灰头土脸,头乱得像鸟窝,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一盏刚刚被点亮的灯。
辰曦蹲在裂缝旁边,看着他从地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然后仰头看着那根白色光柱,看了很久。
“这是哪?”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喝过水。
“源墟。”辰曦说,“你是谁?”
“我叫沈夜。”年轻人说,“我从地底来。走了很久,看见了这束光,就顺着光走过来了。”
“地底?”辰曦歪着头,“地底有路吗?”
“有。”沈夜点头,“很黑,很窄,很难走。但有灯。”
“什么灯?”
“一盏很大的灯。亮得像一颗太阳。它照着我,我就不会迷路。”
辰曦想了想。
“那盏灯,是不是在一棵很大的树上?”
“是。”沈夜眼睛亮了,“你见过?”
“见过。”辰曦站起来,“那是我点的。”
沈夜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是守夜人?”
“是。”辰曦点头,“我是种灯的人,也是点灯的人,也是守灯的人。”
“那你一定很厉害。”
“不厉害。”辰曦摇头,“只是等得久。等久了,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她转身,朝望归树走去。
“走吧。你从那么远的地方来,一定渴了。我请你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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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雪的茶,永远是甜的。
沈夜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眼睛更亮了。
“好喝。”
“嗯。”慕容雪点头,“归途应该是甜的。”
沈夜又喝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下,看着辰曦。
“我来找人。”
“谁?”
“我娘。”沈夜说,“她走丢了很久。我找了她很久。有人告诉我,她在源墟。”
辰曦想了想。
“你娘叫什么?”
“沈若。”
辰曦站起来,朝灯林走去。
“你跟着我。一盏一盏地看。看到你娘的灯,它会告诉你。”
两人走进灯林,从这一盏走到那一盏,从金色走到白色。每一盏灯都在燃烧,每一盏都在光。沈夜看着那些灯,看着它们不同的颜色,不同的亮度,不同的温度。
“这一盏不是。”他说。
“这一盏也不是。”
“也不是。”
“不是。”
他们走了很久,久到沈夜的腿开始酸,久到辰曦的玉瓶里的露水用去了大半。但他们没有停。因为灯还有很多,人还没有找到。
走到灯林最深处的时候,沈夜忽然停了下来。
他面前,有一盏灯。不大不小,不亮不暗。它的颜色很特别——不是金,不是翠,不是银,而是一种温润的、像玉一样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