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心中那座由仇恨和戒备筑起的坚冰,就已经开始融化了。只是她一直不愿承认,不愿面对这份跨越血海深仇的羁绊。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璃的伤势在太医的精心诊治和慕容玦的陪伴下,渐渐好转。她已经能够坐起身处理更多事务,有时甚至能在庭院里慢慢走几步。慕容玦带来的奏章也越来越复杂,从地方事务到朝堂纷争,从军事部署到民生政策,他的提问越来越深入,思考也越来越周全。
“姑姑,北境新收复的几个城池,百姓大多流离失所,土地也荒芜了,朕想免税三年,再放种子和耕牛,让他们能重新耕种,您觉得可行吗?”
“姑姑,吏部考核官员,有几个人政绩不错,但出身寒门,那些世家大臣都反对提拔他们,朕该怎么办?”
“姑姑,柔然的残余部落还在边境作乱,秦将军请求增兵戍边,可国库已经有些空虚了,要不要暂缓其他工程,优先保障军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沈璃总是耐心地为他解答,引导他思考问题的关键,教他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如何在维护皇权的同时,兼顾百姓的福祉。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独断专行,而是将更多的主动权交给慕容玦,让他自己做决定,然后再帮他分析其中的利弊,指出可能存在的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沈璃也越来越清晰地感受到,慕容玦虽然年幼,却有着一颗仁善之心和敏锐的洞察力。他关心百姓的疾苦,重视官员的才能,不看重出身门第,也懂得体恤将士,这些都是成为明君的潜质。
而她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渐渐找到了新的人生意义。复仇的执念越来越淡,守护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她开始明白,父亲和沈家满门的冤屈,固然需要昭雪,但更重要的是不让更多人重蹈覆辙,让这万里江山长治久安,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然而,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得令人心惊。就当沈璃的伤势渐渐痊愈,朝局也趋于稳定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这夜,月黑风高,天幕如同被墨汁染过,不见一丝星光。沈璃已经睡下,却被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惊醒。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带着一种不祥的紧迫感,直奔她的卧房而来。
“太傅!太傅!”玄枭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焦急,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在门外停下脚步,声音压低却依旧清晰,“大事不好了!安王慕容瑾连夜调动京畿卫戍军中的亲信兵马,已经控制了皇城四门!”
沈璃猛地从榻上坐起,后背的伤口因为突然的动作,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此刻,她顾不上伤口的疼痛,心中警铃大作。安王慕容瑾,是先帝的弟弟,一直以来都对皇位虎视眈眈,只是碍于沈璃的权势和威望,才一直隐忍不。没想到,他竟然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陛下呢?”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担心慕容玦的安危。那个孩子还那么小,面对这样的叛乱,恐怕早已吓得不知所措。
“陛下在寝宫之中,已经被我们的人保护起来了。”玄枭连忙回答,语气稍稍平稳了一些,“暗凰卫早已暗中部署在皇宫各处,安王的人还没能靠近陛下的寝宫。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凝重起来,“安王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在皇城内外散布谣言,说太傅您挟持幼帝,把持朝政,意图谋反,号召将士们跟随他‘拨乱反正’。”
沈璃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清君侧?不过是叛乱者惯用的借口罢了。安王隐忍多年,终于还是按捺不住想要夺权的野心。他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恐怕就是觉得她重伤未愈,元气大伤,无力掌控局势,想要趁虚而入。
“终于按捺不住了。”沈璃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以为我重伤在身,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她强忍着后背的剧痛,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下床:“青黛,更衣。玄枭,备轿,我要进宫。”
“太傅,您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么晚进宫太过危险,不如先坐镇太傅府,调动暗凰卫和京畿大营的兵马,再做打算?”玄枭连忙劝阻,他实在担心沈璃的身体,更担心她在途中遭遇不测。
“不行。”沈璃的态度异常坚决,“陛下还在宫里,皇城四门被控制,局势不明。我必须亲自进宫,稳定人心,否则一旦谣言扩散,将士们人心浮动,后果不堪设想。这点伤还死不了,不碍事。”
她的声音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玄枭知道沈璃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只能应声遵令。
青黛早已快步上前,拿着一件厚实的玄色披风,小心翼翼地为沈璃披上,又帮她整理好衣襟,眼中满是担忧:“小姐,您一定要小心,万事以自身安全为重。”
“放心。”沈璃拍了拍青黛的手,眼神坚定,“安王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这么多年的风雨都过来了,还怕他一个跳梁小丑不成?”
很快,轿子准备好了。沈璃在玄枭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卧房,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府门前的轿子。轿子由四名身强力壮的暗凰卫抬着,度极快,却尽量保持平稳,以免颠簸牵动沈璃的伤口。
当轿子驶向皇宫时,夜色正浓。街道上空无一人,平日里繁华的京城,此刻一片死寂,只有轿夫急促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兵戈碰撞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偶尔能看到巡逻的士兵,都是安王的亲信,他们手持火把,眼神警惕地四处张望,气氛紧张得一触即。
沈璃靠在轿中,闭目养神,实则在快思考着应对之策。安王控制了皇城四门,手中握有部分京畿卫戍军的兵权,还有一些早就被他拉拢的宗室和官员作为内应。但他也并非毫无破绽,京畿大营的主将秦峰是她的亲信,绝对忠诚;暗凰卫遍布京城和皇宫,实力不容小觑;更重要的是,安王的叛乱名不正言不顺,所谓的“清君侧”不过是自欺欺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一枚玉佩——那是慕容玦前日送给她的。玉佩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刻而成,雕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线条流畅,温润通透。那天,慕容玦拿着玉佩跑到她面前,小脸上满是得意:“姑姑,这是朕让工匠特意为你雕的凤凰玉佩,凤凰是百鸟之王,最是吉祥,能保佑你早日康复,以后再也不会受伤了。”
孩子天真无邪的笑脸在脑海中浮现,与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局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璃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心灵的倦怠。
这些年来,她一直在仇恨与权力中挣扎,从未真正为自己活过。为了复仇,她忍辱负重,在浣衣局受尽欺凌;为了夺权,她步步为营,在朝堂上明争暗斗;为了守护,她征战沙场,在北境浴血奋战。她以为只要报了仇,掌控了权力,就能得到解脱,却没想到,心中的空虚和疲惫,反而越来越深。
直到那个孩子一声声的“姑姑”,一次次的陪伴,才让她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温暖,让她明白,除了仇恨和权力,这世间还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可现在,连这丝温暖也要被夺走吗?
不。沈璃握紧了手中的玉佩,玉佩的温润触感让她混乱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这一次,她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权力,只是为了守护那个真心待她的孩子,守护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情。她绝不能让安王的阴谋得逞。
轿子在宫门前停下。玄枭率先跳下轿子,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然后掀开轿帘,低声道:“太傅,宫门到了。安王的人把守得很严密。”
沈璃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后背的疼痛,在玄枭的搀扶下,从容下轿。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身上的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却丝毫不减她身上的威仪。她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守门的士兵,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开门。”她对着守门的士兵淡淡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守门的士兵们都是安王的亲信,早已得到严令,不准任何人进出宫门。可面对沈璃那慑人的气场,他们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虚,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阻拦,也无人敢真的开门。
“本王看谁敢开门!”就在这时,安王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带着几分嚣张与得意。他一身戎装,手持佩剑,站在城楼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璃,眼神中满是轻蔑,“沈璃,你挟持幼帝,把持朝政,祸乱朝纲,如今已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乱臣贼子!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或许本王还能留你全尸!”
沈璃缓缓抬头,迎上安王得意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安王殿下,深夜调动兵马,控制皇城四门,散布谣言,诬陷重臣,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安王冷笑一声,声音洪亮,故意让周围的士兵都能听到,“本王这是清君侧!你沈璃狼子野心,欺君罔上,把持朝政多年,早已引起天怒人怨!本王今日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燕江山,为了还陛下一个清明的朝堂!”
“清君侧?”沈璃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你以为打着这样的旗号,就能掩盖你夺权篡位的狼子野心吗?安王,你勾结柔然残余势力,暗中策划祭坛刺杀,压下北境军报,意图趁乱夺权,这些桩桩件件,你以为真的无人知晓吗?”
安王的脸色瞬间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沈璃竟然知道这么多事情,尤其是勾结柔然和祭坛刺杀,这可是灭族的大罪!
“你你血口喷人!”安王强作镇定,厉声呵斥,“沈璃,你休要在这里混淆视听!将士们,这妖女颠倒黑白,罪该万死!给本王拿下她!”
士兵们犹豫着上前,却被玄枭带领的暗凰卫拦住。暗凰卫们个个身手矫健,神情肃杀,身上的杀气让那些士兵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仿佛只要有人轻轻动一下,就会引一场惨烈的厮杀。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