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第三份。
是礼部呈报的追封仪式具体方案,厚厚一沓,事无巨细。
她快浏览了一遍,在几个关键处做了标记:“忠武王祠的规格,按亲王礼制,但可稍加隆崇。”“贞懿皇后的祔葬仪式,由朕亲自主祭。”“忠烈祠的牌位,按长幼尊卑顺序排列,不可错漏。”
批到这里,她的笔尖顿了顿。
沈家满门七十三口,她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个人的模样。大伯沈峰,严肃古板,但每次见到她都会偷偷塞给她糖。二叔沈岳,潇洒不羁,剑法高,曾手把手教她练剑。三姑沈婉,温柔娴静,绣工精湛,她小时候的衣裳大多出自三姑之手。还有那些堂兄弟、堂姐妹,一起玩闹,一起读书,一起闯祸……
现在,他们都成了牌位上的名字,成了祠堂里供奉的灵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
第四份,第五份,第六份……
每一份奏章背后,都是一件事,一个地方,一群人。每一份都需要她做出决策,而这些决策将影响无数人的命运。
这就是帝王的工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生命的尽头。
批阅到第十份奏章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一个年轻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跪倒在地,“不好了!刑部大牢……出事了!”
沈璃抬起头:“何事?”
“慕容氏的几个子弟……在牢中自尽了!”
沈璃的手一僵。
“说清楚。”
“是……是今日一早,狱卒送饭时现的。慕容玦的两个侄子,一个外甥,还有几个旁支子弟,总共七人,用撕碎的衣裳结成布条,悬梁自尽了。现时……人已经凉了。”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沈璃放下朱笔,缓缓靠向椅背。
自尽。
这是她没料到的。
按照她的计划,慕容氏成年男子是要赐死,但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她要的是公开审判,公开处决,要让天下人都看到叛逆者的下场,要借此立威。自尽……太便宜他们了。
而且,七个人同时自尽,这太蹊跷了。
“刑部大牢守卫森严,他们哪来的机会自尽?”沈璃的声音很冷。
“这……奴婢不知。刑部尚书已经赶去了,正在查验。”
沈璃沉默了片刻。
“传旨:命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此案,彻查慕容氏子弟自尽真相。凡有渎职、玩忽、徇私者,严惩不贷。另外……”她顿了顿,“慕容氏其余在押人员,加强看守,若再有一人自尽,刑部上下,从尚书到狱卒,全部问罪!”
“遵旨!”
太监匆匆退下。
沈璃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七人自尽。
是畏罪?是绝望?还是……有人不想让他们活到公开审判的那一天?
如果是后者,那问题就严重了。说明朝中还有人在暗中活动,在试图掩盖什么,在对抗她的清算。
会是谁?
慕容氏的余党?某些害怕被牵连的官员?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需要更多信息。
“李德全。”
“老奴在。”
“去把赵拓叫来。还有,让暗凰卫统领也来见朕。”
“遵旨。”
暗凰卫。
这是她一手建立的秘密组织,成员不多,但个个精干,负责情报收集、暗中监视、特殊任务。是她除了玄甲卫之外,另一只眼睛,另一只手。
不多时,赵拓先到了。
他显然已经听说了刑部大牢的事,神色凝重:“陛下,末将已经调了一队玄甲卫去刑部协助看守。另外,末将怀疑此事不简单,已经派人暗中调查。”
沈璃点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慕容氏那些人,关在刑部大牢,按理说应该生不如死,等着被处决。突然集体自尽……不合常理。”
“末将推测,可能有几种可能。”赵拓分析道,“第一,确实是畏罪自尽,不想受公开处决的羞辱。第二,有人暗中传递消息,告诉他们必死无疑,甚至可能牵连更广,他们绝望之下选择自尽。第三……有人不想让他们开口,所以帮他们‘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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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可能性最大。”沈璃缓缓道,“慕容氏经营多年,朝中党羽盘根错节。虽然明面上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暗地里……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这些人怕慕容氏子弟在受审时供出他们,所以先下手为强。”
“末将也是这么想。”赵拓眼中闪过寒光,“陛下,是否需要加强清查力度?宁可错杀,不可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