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王德精神一振,领命后疾步而去。他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陛下已经做出了最终的决定,而整个朝廷,整个帝国,都将为这个决定行动起来。
沈璃走到御案旁的铜盆前,用清凉的水洗了洗脸,用布巾擦干。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最后一丝疲惫也烟消云散。她整理了一下衣袍,抚平上面并不存在的褶皱。玄色常服挺括合身,衬得她身姿挺拔如松。她重新绾了绾有些松散的髻,将那根乌木簪插得更稳固些。
一夜的深思、情感的起伏、战略的推演,最终都沉淀为她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沉着如山的威严与杀气。那是一种混合了帝王的权柄、统帅的果决、以及武者锐气的独特气质。当她走出御书房时,守在外面的侍卫们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手按刀柄,神情肃穆。
晨光已经完全照亮了紫禁城。金色的阳光洒在重重殿宇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汉白玉的栏杆和台阶在光线下显得洁净庄严;远处的钟鼓楼传来报时的钟声,悠扬浑厚,传遍整个京城。新的一天,开始了。
沈璃迈步走向武英殿。她的步伐稳定而有力,每一步都踏得坚实,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帝国的脉搏之上,即将带领这个崭新的王朝,迈向又一场决定命运的淬火与考验。
宫人们纷纷避让道旁,躬身行礼,不敢抬头直视。他们能感觉到,今天的陛下,与往日有些不同。那不仅仅是因为她一夜未眠,更是因为她的身上,散出一种即将出征的、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那气势让空气都仿佛变得凝重,让所有见到她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
武英殿前,接到命令的文武官员已经陆续到达。他们大多是中年或老年,穿着各色官服,表情严肃,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着,猜测着陛下突然召集的意图。当他们看到沈璃从远处走来时,立刻停止了交谈,迅按照品级站好队列,躬身迎接。
沈璃的目光扫过这些臣子。他们中有支持她西征的武将,如骠骑将军赵峥、虎贲中郎将陈平,他们眼中闪烁着兴奋和期待;也有持保留态度的文官,如户部尚书张谦、工部侍郎李文远,他们眉头微蹙,面露忧色;还有那些中立的、观望的官员,他们表情复杂,难以揣测。
但无论他们内心如何想,此刻都必须在她的面前低头。这就是皇权,这就是她这些年来浴血奋战所换来的地位。
沈璃没有在殿外停留,直接走进了武英殿。殿内已经布置好了,巨大的西屏郡沙盘摆放在中央,周围设好了座位。她走到御座前,转身坐下,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众卿平身。”她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谢陛下。”官员们起身,垂手站立。
沈璃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朕已决定,十日后,御驾亲征,平定西屏。”
虽然很多人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当皇帝亲口说出来时,殿内还是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吸气声和骚动。文官们面面相觑,武将们则眼睛亮。
户部尚书张谦忍不住出列:“陛下,西征事关重大,是否再……”
“朕意已决。”沈璃打断了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今日召集众卿,不是讨论该不该西征,而是讨论如何西征。朕要的是方案,是建议,是解决实际问题的方法,不是质疑和劝谏。”
张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躬身道:“臣……遵旨。”退了回去。
沈璃的目光扫过全场:“从现在起,朝廷上下,所有事务都要为西征让路。兵部,朕要你们在五日内完成全军动员和编组方案;户部,朕要你们在七日内筹集至少大军六个月的粮草,并制定完整的运输保障计划;工部,朕要你们在十日内赶制出清单上的所有军械,尤其是攻城器械和火药;枢密院,朕要你们全力收集西屏军情,并确保情报线路畅通;京营各都督,朕要你们的部队在七日内完成战前整备,随时待命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一连串的命令,清晰明确,不容置疑。官员们纷纷躬身领命:“臣遵旨!”
沈璃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沙盘制作得极为精细,西屏郡的山川地形、城池关隘一目了然。她拿起一根细长的木杆,指向西屏关的位置。
“西屏关,是此战的关键。”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荣源公经营此地数十年,城防坚固,地势险要。强攻必然伤亡惨重,且未必能克。朕的打算是……”
她开始详细阐述她的战略构想:如何分兵前进,如何保障后勤,如何选择主攻方向,如何应对可能的各种情况。她的分析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既有宏观的战略视野,又有具体的战术细节。那些原本对她西征持保留态度的文官,听着她的讲解,也不由得暗暗点头——至少从军事角度看,这个计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非一时冲动。
而那些武将们,则更加兴奋。他们从陛下的讲解中,看到了胜利的可能,看到了建功立业的机会。
讲解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沈璃几乎将昨晚在御书房的所有思考都梳理了一遍,并针对臣子们提出的问题和质疑,一一给出了解答和应对方案。她的头脑依然清晰,反应依然敏捷,仿佛一夜未眠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最后,她放下木杆,看着殿内的文武百官:“此战,关乎国运,关乎社稷安危。朕御驾亲征,就是要向天下人表明,朕与将士们同生共死,朝廷有决心、有能力维护国家的统一和完整。朕希望众卿各司其职,尽心竭力,确保此战必胜。若有玩忽职守、贻误军机者,无论职位高低,朕必严惩不贷!”
她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之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重托!”百官齐声应道。
沈璃点了点头:“好。今日议事到此。兵部、户部、工部、枢密院主要官员留下,其余人等,散了吧。”
官员们行礼退出。被留下的官员们知道,更具体、更繁重的工作即将开始。他们将要和陛下一起,制定每一个细节,解决每一个问题,确保这场远征万无一失。
殿内只剩下不到二十人。沈璃让人搬来椅子,让大家围着沙盘坐下。会议从战略层面进入到了具体的执行层面。
“赵峥,”沈璃先看向骠骑将军,“前锋的人选,朕属意苏烈。你以为如何?”
赵峥虽然有些遗憾自己没能担任前锋,但还是客观地分析道:“苏将军年轻有为,胆大心细,且对陛下忠心耿耿,确是上佳人选。只是他独当一面的经验稍显不足,是否配一位老成的副将?”
沈璃点头:“朕也有此意。你看谁合适?”
“原北疆副将,现左骁卫将军周武,沉稳老练,且熟悉山地作战,可为苏将军之副。”
“准。”沈璃当即决定,“就令苏烈为前锋主将,周武为副,领精兵七千,三日后先行出。”
接着,她转向户部尚书张谦:“粮草之事,最为紧要。张尚书,你有何难处,现在可直言。”
张谦知道此时再劝无益,只能尽力解决问题:“陛下,六个月粮草,数目巨大。短时间内筹集,恐致粮价上涨,民间扰动。且运输所需民夫,至少需征十五万人,正值春耕时节,恐误农时。”
沈璃沉吟片刻:“粮草筹集,可分步进行。先从京仓、通州仓调拨第一批,足够大军一月之用。后续可从江南漕运补充,那里秋粮刚收,储备充足。至于民夫,可采取有偿征募,提高工钱,并允许以银钱代役。同时,传令沿途州县,官府组织民夫,朝廷按价给付,不得强征,不得扰民。”
张谦心中稍安:“陛下圣明。如此安排,可减少民间怨言。只是这银钱……”
“内帑可先支应一部分。”沈璃果断道,“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朕知道户部艰难,但此战若胜,西屏郡的财富足以弥补支出;此战若败,再多银钱也无用。”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谦只能躬身:“臣遵旨,定当竭尽全力。”
会议就这样一项项进行下去:军械的制造标准、运输的路线选择、情报的传递方式、军队的赏罚条例、后方的朝政安排……每一个问题都被提出、讨论、解决。沈璃展现出了惊人的精力和记忆力,她几乎了解每一个细节,能够随时指出方案中的漏洞,提出改进意见。
时间在紧张的讨论中飞快流逝。午时,简单的御膳被送进武英殿,君臣边吃边谈;午后,会议继续;直到日影西斜,殿内点燃了蜡烛,讨论仍在继续。
当最后一项议题——皇帝亲征期间朝政的临时安排——被确定下来时,已经是亥时初刻(晚上九点)。整整一天,沈璃几乎不间断地工作了近十个时辰,从凌晨到深夜。
被留下的官员们都已经疲惫不堪,有些人甚至需要靠着椅子才能坐稳。但沈璃依然腰背挺直,目光炯炯,仿佛刚刚开始工作一般。这种惊人的体力和意志力,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敬畏——也让他们更加确信,跟随这样的君主,胜利是可能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今日就到此吧。”沈璃终于宣布散会,“诸卿回去后,按今日所议,立即着手办理。明日此时,朕要看到初步的进展报告。”
“臣等遵旨!”官员们起身,行礼告退。他们的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份坚定和使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