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流言开始在灾民和部分乡绅中传播开来。有人说,钦差大臣沈璃年轻气盛,不过二十余岁,根本不谙本地民情,也不懂救灾之道,只是凭着一腔热血和皇帝的宠信,在江南胡乱指挥,导致救灾工作混乱不堪,延误了最佳的救援时机;还有人说,沈璃根本不是真心救灾,而是借着救灾的名义,想要抓人立威,博取政绩,为自己的仕途铺路,她这样做只会引得官场动荡,人心惶惶,反而会误了救灾大事,让更多的百姓受苦;甚至还有人恶意中伤,说沈璃收受了其他官员的贿赂,想要包庇某些人,只是拿邹永昌当替罪羊,欺骗百姓。这些流言如同瘟疫一般,在人群中迅蔓延,不少不明真相的灾民开始变得焦躁不安,对沈璃的信任也渐渐动摇,甚至有人在私下里议论纷纷,对她的指令产生了抵触情绪。
沈璃对此心知肚明,这些流言显然是邹永昌等人故意散布的,目的就是为了败坏她的名声,煽动民心,让她陷入舆论的困境,从而阻止她继续彻查贪腐案件。她没有选择立刻辩解,而是用实际行动来回应这些流言:她亲自前往各个安置点,查看粮食和药品的放情况,亲手将热粥和干粮递给老人和孩子;她冒着风雨,前往河堤渗漏处,与工匠们一起商讨抢修方案;她下令将所有救灾物资的放明细张贴在显眼的位置,接受百姓的监督;她严惩了两名故意克扣灾民粮食的衙役,当场杖责五十,并将其革职查办,以儆效尤。渐渐地,那些流言不攻自破,百姓们亲眼看到了沈璃的付出和努力,感受到了她的真心实意,对她的信任再次建立起来,安置点的秩序也逐渐恢复稳定。
但邹永昌等人并未就此罢手,他们的手段变得更加阴狠,威胁从隐晦走向了赤裸。
一天夜里,沈璃暂居的驿站外围,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身着黑衣,蒙着脸,身手矫健,试图潜入驿站内部,显然是来者不善。幸好驿站外围有暗凰卫日夜值守,警惕性极高,很快便现了这几个不之客。暗凰卫们没有声张,而是悄然围了上去,双方在黑暗中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黑衣人的武功不弱,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杀手,但暗凰卫们更是精英中的精英,个个以一当十,身手不凡。最终,几名黑衣人寡不敌众,被暗凰卫打伤,狼狈逃窜,只留下几滴血迹和一把带有剧毒的匕。
次日清晨,驿站的驿丞按照惯例送来早餐,有热粥、馒头和几碟小菜。沈璃的贴身侍女正要接过,却被沈璃拦下。她看着眼前的早餐,目光锐利,心中隐隐有一丝警惕。昨夜的刺杀未遂,让她明白,邹永昌等人已经狗急跳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她示意暗凰卫对早餐进行查验,暗凰卫取出银针,分别插入粥、馒头和小菜中,片刻后取出,银针的尖端竟然变成了黑色!
“大人,粥里和小菜里都被人下了微量的慢性毒药,这种毒药无色无味,短期内不会致人死亡,但长期服用,会逐渐损伤五脏六腑,最终不治身亡,极其阴毒。”暗凰卫沉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和愤怒。
驿丞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双腿微微颤抖,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吓得说不出话来。
沈璃面对这桌有毒的饭菜,只是冷笑一声,眼神冰冷刺骨。她当着驿丞的面,将饭菜全部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告诉你的主子,”她的目光扫过驿丞,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对暗处可能存在的耳目宣告,“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救不了他们的命。本官的命,是皇上给的,是天下百姓托付的,岂是几包鼠药能收走的?想要我停下查案的脚步,除非我死!但在我死之前,定会拉着他们这群蛀虫一起下地狱,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和决绝的意志,让驿丞吓得浑身抖,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下官……下官什么都不知道,都是……都是别人让我做的!”
“滚吧。”沈璃冷冷地说道,没有再追究驿丞的责任,她知道,驿丞只是一个被胁迫的小角色,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邹永昌和他背后的利益集团。
经历了刺杀和毒食事件后,沈璃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彻查到底的决心,她的步伐也变得更加急促而迅猛。一方面,她加大了救灾的力度,严厉申饬那些办事不力、消极怠工的官员,对敢于违抗命令、推诿扯皮的人绝不姑息。有两名县丞,因为对她的指令阳奉阴违,导致辖区内的灾民安置工作严重滞后,多名老人和孩子因为缺粮缺水而病倒,沈璃得知后,当场下令摘了他们的乌纱帽,将其押入大牢,听候落。这一铁腕手段震慑了所有官员,让他们不敢再心存侥幸,救灾通道也因此得以保持畅通,粮食、药品等物资源源不断地运抵各个安置点,灾民的生活得到了基本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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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暗凰卫与都察院密探的行动变得更加隐秘而迅猛。他们兵分多路,按照之前掌握的线索,展开了全方位的调查和抓捕。前往福瑞当铺的暗凰卫小队,凭借着孙德提供的线索,顺利找到了当铺的暗库。暗库设在当铺后院的地窖里,入口隐藏在一个不起眼的衣柜后面,防守严密,有四名护卫把守。暗凰卫们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护卫,成功突破了暗库,在里面找到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名贵字画,以及最重要的——修河款的账册副本。这本账册比之前找到的私账更加详细,上面不仅有邹永昌的贪污记录,更有他向上级官员“孝敬”、向同级官员“分润”赃款的明细,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地点、数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涉及的官员多达数十人,遍布江南各州府,甚至还有几位京城官员的名字赫然在列。
与此同时,前往抓捕玉器行东家沈万山的暗凰卫小队,也传来了捷报。沈万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正准备带着家人和财物逃离江南,前往京城投奔李嵩。暗凰卫们在他前往码头的途中设下埋伏,将他成功拦截。沈万山一开始还负隅顽抗,声称自己是无辜的,是被人陷害的,但在暗凰卫拿出部分证据后,他的心理防线很快便崩溃了,被“请”到了暗凰卫的临时审讯点。
南山石场和朱公“人力行”的老板周大山和朱老四,也成了暗凰卫们的目标。这两个人作恶多端,不仅为邹永昌提供劣质的石料和廉价的劳工,帮助他克扣修河款,平日里还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在当地声名狼藉。暗凰卫们根据线索,同时对两人展开了抓捕。周大山和朱老四得知消息后,试图分头逃跑,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暗凰卫的追捕,几乎在同一天被抓获。令人意外的是,就在他们被抓获的同时,他们的心腹账房却“巧合”地出现在了沈璃的案头,带着厚厚的账本和求饶的供状。原来,这些账房早就对周大山和朱老四的所作所为心怀不满,又惧怕沈璃的铁腕手段,担心被牵连其中,于是便主动前来投案自,想要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他们带来的账本和供状,详细记录了南山石场和朱公“人力行”与邹永昌之间的交易明细,以及他们各自的贪腐行为,为沈璃提供了更多有力的证据,也牵扯出了更多的涉案人员名单。
随着一个个涉案人员被抓获,一件件证据被找到,这场反腐风暴的压力也达到了顶点。邹永昌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若是再不出手,等待他的必将是身败名裂、人头落地的下场。他开始孤注一掷,联合了几名牵扯不深、尚存侥幸心理的官员,以及几位被他蒙蔽或者本就与他同流合污的本地乡绅,准备进行最后的反扑,向沈璃起“逼宫”。
这一天,风雨终于停歇,天空渐渐放晴,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给这片饱受灾难蹂躏的土地带来了一丝暖意。邹永昌带着十几名官员和乡绅,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沈璃的临时行辕。行辕设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寺庙里,寺庙的大殿被用作办公场所,两侧的厢房则作为沈璃和手下人的住所。
邹永昌等人走进大殿,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恭敬和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阴沉和决绝。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坐在案后的沈璃拱了拱手,语气强硬地说道:“沈大人!下官等今日前来,是想向大人禀报灾情,共商善后事宜!”
沈璃坐在案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等待着他的下文。
邹永昌继续说道:“下官等知道大人锐意查案,想要为百姓讨回公道,这份心,下官等深感敬佩。然则,当下最紧要的是数十万灾民的生死!大人一味纠缠于过往的账目,捕风捉影,大肆抓捕官员和乡绅,弄得官场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救灾诸事也因此受到了严重影响,几乎陷入停滞。若因此激起民变,或者延误了堤防的重修工作,导致洪水再次来袭,造成二次受灾,这责任……大人虽为钦差,恐怕也担待不起吧?朝廷向来以民生为重,想来也不会乐见江南局势糜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几名官员和乡绅便纷纷附和起来:“是啊,沈大人!救灾要紧啊!”“还请大人以大局为重,暂缓查案,先集中精力处理灾情和重建事宜!”“若是真的引民变,后果不堪设想,大人三思啊!”他们的话语间软硬兼施,既表达了对救灾工作的“关切”,又隐隐透出威胁之意,甚至有人在话语中暗示,他们背后有京城的高官撑腰,若是沈璃执意妄为,必然会遭到朝廷的问责。
高台之上(此处指寺庙大殿的高台),风雨已经停歇,但气氛却凝滞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大殿内外,所有参与救灾的兵丁、衙役,还有闻讯赶来的附近灾民,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大殿中央,想要看看沈璃会如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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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缓缓从案后站起身,她依旧穿着那身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藏青色官袍,官袍上还残留着泥浆的痕迹,显得有些狼狈,但她的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如同寒风中的青松,傲然挺立。连日来的疲惫和巨大的压力,似乎并未压弯她的脊梁,反而将她淬炼得更加坚韧,身上透出一种更加逼人的锋芒,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邹永昌等人,从邹永昌那张阴沉的脸,到他身后官员们忐忑不安的神情,再到乡绅们故作镇定的姿态,每一个被她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不敢与她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对视。
“邹永昌,”沈璃直呼其名,声音清晰而响亮,如同惊雷般在大殿中回荡,传遍四方,“你还有脸跟本官谈灾民?谈责任?”
她猛地弯腰,抓起案头那本从福瑞当铺暗库中取得的账册副本,转身快步走到邹永昌面前,将账册重重地摔在他的脚下!“啪”的一声巨响,账册的册页散开,密密麻麻的字迹和鲜红的印章暴露在众人眼前,那些记录着贪腐明细的文字,如同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这,就是你去年‘精心’修筑的堤坝的代价!”沈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和痛心疾的悲愤,“三十万两修河专款!那是朝廷拨下来的救命钱!是用来保护百姓家园、抵御洪水的!可你们贪墨了多少?账册上写得明明白白!用泥沙充夯土,用风化石和河滩卵石代替上等青条石,用朽木和数量不足三成的劣质铁钎做拉结!你们为了中饱私囊,偷工减料,敷衍了事,把一道关乎数十万百姓生死的防洪大堤,修成了一道一碰就碎的‘豆腐渣’工程!”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带着泣血的控诉:“这滔天洪水里,淹死的每一个百姓,毁掉的每一寸家园,流离失所的每一个家庭,都有你们的一份‘功劳’!是你们的贪婪,把他们推向了死亡的深渊!你们喝着民脂民膏,穿着锦绣官袍,住着高宅大院,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可曾想过堤坝下那些战战兢兢、靠天吃饭的百姓?可曾听过洪水里那些绝望无助、撕心裂肺的哭喊?可曾见过那些失去亲人、无家可归的灾民眼中的痛苦和绝望?”
她向前一步,逼近邹永昌,气势如虹,如同正义的审判者:“现在,你竟然还有脸跟本官谈人心惶惶?谈局势糜烂?这人心,早被你们这群蛀虫蛀空了!这局势,早被你们的贪得无厌弄糜烂了!本官奉旨前来,既为救灾,更为肃贪!贪腐不除,救灾的粮款能有一分真正落到灾民口中?重修的堤坝能有一寸真正牢固?未来的江南能有一日安宁?今日你们站在这里,不是来商谈善后的,是来自的吗!若是真心悔改,就该老实交代自己的罪行,拿出赎罪的诚意,而不是在这里巧言令色,威胁恐吓!”
邹永昌被沈璃的气势震慑住了,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踉跄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他指着沈璃,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疯狂:“你……你血口喷人!那些账册……都是伪造的!是有人故意陷害本官!你……你想要借此排除异己,树立自己的威信,你野心勃勃,狼子野心!”
“伪造?”沈璃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不屑和嘲讽,“南山石场老板周大山的供状,是不是伪造?朱公人力行掌柜朱老四的账本,是不是伪造?你小舅子柳三从玉器行运出去的那些金珠宝石,是不是伪造?玉器行东家沈万山已经被我们抓获,他现在就在审讯点,随时可以带过来与你对质!还有福瑞当铺的掌柜,你那几位‘同僚’的心腹账房,他们都已经招供,手中握有你贪腐的铁证!需要本官把他们所有人都请到这里来,当着这满城灾民的面,跟你一一对质吗!”
她每说一句,邹永昌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他身后的官员和乡绅们,脸上的镇定也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慌乱,有人已经双腿软,几乎站立不住,想要偷偷溜走,却被周围的暗凰卫拦住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