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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留琴师侍翰苑(第2页)

柳明轩在绣墩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态从容,仿佛面对的不是女帝,而是相知多年的友人。

沈璃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壁,沉默片刻开口:“柳先生琴艺,师承何人?《高山流水》能演绎得如此出神入化,绝非寻常家学所能及。”

“回陛下,草民琴艺系家学渊源,祖父与父亲皆好琴。后来草民游历四方,偶遇山野逸士、古寺高僧,承蒙指点,博采众长融入感悟,并无固定师承。”柳明轩从容作答。

“无师承却能悟琴中三昧,难得。”沈璃放下茶盏,目光带着赞赏,“方才一曲,朕听出了高山敬畏、流水期盼,亦有孤寂寥落。先生是有心事,还是有未了遗憾?”

柳明轩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澈坦诚,无半分闪躲,随即垂眸道:“陛下圣听。琴为心声,草民抚琴时心神寄于山水,思绪游走古今。所谓孤寂,是叹山水亘古、人生短暂、知音难觅,是感天地浩渺、人身渺小,非一己私情。”

平淡话语中藏着然豁达,沈璃心中微动。她深陷权力漩涡,所思皆为江山稳固,从未有过这般心境,更无人能为她诠释这份天地间的孤寂。

“好一个非一己私情。”沈璃指尖轻敲桌面,目光多了几分探究,“那依先生之见,天下何处山水最契琴心?如何安放这份浩渺与渺小之感?”这看似空泛的问题,藏着她的自问——身为帝王,她站在权力顶峰,却始终找不到安放孤寂的地方。

柳明轩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江南烟雨宜寄情,塞北长风宜抒志,西南奇山宜养心。然琴心所求,在心之契合而非山水奇崛。心安处便是山水,或寄情古琴,或托志典籍,或寓怀黎庶耕织。心有所属,便不惧天地浩渺、人身渺小。”

“黎庶耕织?”沈璃敏锐捕捉到这个词。文人雅士多谈风月诗词,极少有人将民生与琴心相连。她抬眸看向柳明轩,目光郑重:“先生游历四方,定见了不少民间疾苦。朕问你,所见民生如何?”

柳明轩略一思忖,坦然道:“陛下励精图治,战乱渐息,边境安定,百姓稍得喘息,此乃陛下功德。然民生依旧多艰。江南土地兼并严重,豪绅巧取豪夺,农户辛苦一年所剩无几,灾年只得卖儿鬻女;江北西北经战火蹂躏,土地荒芜,水利失修,朝廷赈灾杯水车薪,灾年饿殍遍野;东南海贸复苏,利润却被豪商权贵垄断,渔户商贩只能在夹缝中求生。”

他语气平静,不褒不贬,只客观陈述,顿了顿又道:“吏治亦良莠不齐,陛下虽严打贪腐,然天高皇帝远,地方官员阳奉阴违、层层盘剥,受苦的终究是百姓。”

这些情况,沈璃通过暗鳞卫早已知晓,甚至比柳明轩说得更详尽残酷。可从一个布衣琴师口中坦然道出,不带功利,不避锋芒,这份冷静坦诚,在朝堂重臣中都极为罕见。更难得的是,他能跳出文人局限,心怀百姓,绝非寻常酸儒可比。

“先生所言,俱是实情。”沈璃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积弊非一日之寒,革故鼎新需雷霆手段,更需时间耐心。先生目光通透,可有良策?”这已是帝王对布衣的正式垂询,是莫大的认可与信任。廊外的王瑾听得心惊肉跳,越觉得柳明轩深不可测。

柳明轩垂眸沉思片刻,抬眸道:“草民一介布衣,不敢妄议国策,仅陈陋见供陛下参考。治大国若烹小鲜,陛下如今外固疆防、内清吏治,是猛火去淤,必要之举。然淤去之后,当文火慢炖,安抚民心,不可再用苛政猛法。”

“何谓文火?”沈璃身体微倾,目光专注,柳明轩的说法精准戳中她的困境——铁腕稳定局势后,如何转向安抚民心、恢复国力。

“文火者,以柔克刚。”柳明轩从容道,“其一轻徭薄赋,减免灾地赋税,严禁苛捐杂税,让百姓安心耕耘;其二大兴教化,广建学堂,普及礼法,培养人才;其三慎选守令,任人唯贤,久任责成,避免政策朝令夕改;其四疏通言路,鼓励直谏,允许百姓申诉,避免被小人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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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结合各地实情补充:“江南可派钦差清丈土地,打击兼并,推广新农技;西北江北加大水利投入,以工代赈安抚流民;东南海贸立定章程,规范秩序,严禁垄断,让百姓共享红利。此皆需久久为功,非一日可成。”

条理清晰,切中肯綮,与沈璃心中的长远规划不谋而合。这份见识眼光,即便在朝堂重臣中也属罕见。沈璃心中愈欣赏,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

“先生高见。”沈璃赞叹道,“先生有如此才学,为何不参加科举入仕,为百姓谋福祉?以先生之能,必能身居高位,大有作为。”

柳明轩微微一愣,随即淡然一笑,无半分对仕途的向往:“陛下,人各有志。草民生性散淡,不惯官场繁文缛节与尔虞我诈,不喜被权力束缚。琴书自娱,山水怡情,能与知音畅谈,便足矣。且朝中英才济济,少草民一人无妨。布衣之身,所见所闻皆为真实,无需迎合,方能坦诚直言。入仕则身不由己,反而失了本心。”

不慕荣利,不恋权位,只求心安。这份脱,在沈璃所见之人中凤毛麟角。殿内陷入沉默,苏合香弥漫,铜漏滴答,没有君臣隔阂,只剩两个灵魂的静静相对。沈璃忽然觉得,这冰冷的宫殿,因柳明轩的存在,多了几分流动的气息,常年萦绕的孤寂也淡了些许。

她太久没有这样放松过,太久没有与人这般坦诚相对,不必揣测,不必防备。一丝柔软的疲惫涌上心头,不是政务操劳,而是渴求安宁与共鸣的倦怠。

“先生琴艺见识,皆非凡俗。”沈璃开口,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征询,“朕欲留先生在宫中一段时日,任乐府清贵之职,不必拘于俗务,不涉朝堂纷争,朕亦能时时讨教琴艺,闲谈解闷。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这不是命令,是商量。身为女帝,沈璃从未对人如此礼遇,外间的王瑾惊得险些屏住呼吸——这位柳琴师,真是千古独一份!

柳明轩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抬眸与沈璃对视,目光清澈,片刻后躬身道:“陛下厚爱,草民惶恐。然草民如野鹤闲云,恐难适应宫苑束缚,亦难守宫中礼节。草民疏懒成性,恐负陛下期许。”

他拒绝了。委婉却坚定,无半分贪恋恩宠,坚守本心,不愿被宫墙困住。

沈璃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早已习惯了人人俯帖耳,柳明轩的拒绝虽在意料之中,却还是让心湖泛起微澜。但她并未强求,深知越是逼迫,越会引起反感:“先生不必过谦。朕知你性情散淡,不强人所难。宫中竹幽馆环境清幽,竹影婆娑,合你性情。先生可在那里客居,自在抚琴读书,无人打扰。朕只是偶尔前来讨教,如何?”

她用了“客居”二字,姿态放得极低。这份尊重,这份对安宁共鸣的渴求,让她不愿轻易放走这个懂她琴音、懂她孤寂的人。

柳明轩沉默良久,殿内只剩铜漏滴答。他能感受到沈璃的诚意,也能读懂她威严下的疲惫与渴求。帝王的挽留,是恩宠,也是无法轻易拒绝的期许。最终,他躬身道:“陛下盛情难却,草民遵命。只是草民有三求,望陛下恩准。”

“先生请讲。”沈璃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语气愈温和。

“一不着官服,仍着青衫;二不领实职,不参与政务决策;三不涉朝议,只做清闲清客,为陛下抚琴解闷。”柳明轩语气坚定,“若陛下应允,草民便在宫中客居;若陛下不满,草民即刻离去,绝不叨扰。”

“准。”沈璃毫不犹豫答应,语气释然,“全依先生所言,自在随心便好。”

她看着柳明轩挺拔的身影,心中那丝微澜渐渐平复,却留下了不一样的痕迹。这青衫琴师如清风,闯入她沉闷的宫廷生活,让冰封的心泛起久违的柔软。

“王瑾。”沈璃扬声唤道。

王瑾立刻躬身入内,神色恭敬:“奴才在。”

“引柳先生去竹幽馆安置。”沈璃吩咐,语气郑重,“用度比照清贵宾客,务必周全。竹幽馆周围加派侍卫,不许闲杂人等靠近,不得打扰先生清净。先生有任何需求,即刻满足。”

“奴才遵旨。”王瑾躬身应诺,看向柳明轩的目光只剩敬畏与好奇。他清楚,这位青衫琴师,将成为宫中最特殊的存在。

柳明轩谢恩后,跟随王瑾离开。青衫身影消失在殿门,沈璃独自静坐良久,指尖摩挲着琴案冰凉的木质,仿佛还能听见那曲《高山流水》余韵悠长。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缝隙,夜风灌入,让她瞬间清醒。珠翠荣华、宫墙枷锁,是她无法摆脱的宿命,她是大胤女帝,责任与孤独与生俱来。

一缕清风或许能带来片刻安宁,却吹不散宫墙,卸不掉重担。但沈璃轻轻关窗,目光落在琴案上,眸底带着一丝柔和——那琴音,确实好听。

与此同时,竹幽馆的灯亮了起来。这座位于皇宫西北角的小院,竹影婆娑,清幽静谧,远离宫廷喧嚣,与柳明轩的性情完美契合。一盏孤灯在森严宫墙一角闪烁,与宸元殿的灯火遥相辉映,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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