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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这都两月有余了,竹幽馆的灯夜夜亮着,陛下召他的次数只多不少,哪里像是新鲜劲儿过了的样子?”周太妃语气凝重,“我看呐,这柳明轩不简单,得好好留意着,别让他坏了宫中规矩,连累我们这些人。”
除了太妃们,那些有资格入宫请安的宗室女眷,也对柳明轩议论纷纷。鄙夷者有之,好奇者有之,警惕者亦有之。有人觉得柳明轩是攀附权贵的小人,有人好奇他究竟有何等能耐,还有人担心他会影响帝王决策,动摇宗室地位。种种议论,在后宫与宗室之间交织,形成一张无形的网。
这些流言蜚语,自然逃不过暗鳞卫的耳目。暗鳞卫是沈璃亲手建立的情报机构,遍布宫中各个角落,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及时传至帝王案头。一份份关于宫内各处对柳明轩的议论、猜测、诋毁的简报,被定期送到沈璃面前,详细记录着谁在何处说了什么,语气如何,神色怎样。
沈璃每次看过,都只是随手将简报放在一旁,神色不变,仿佛那些流言不过是拂过宫墙的微风,无关痛痒。她依旧每隔几日便召柳明轩抚琴清谈,依旧对他礼遇有加,甚至亲自过问竹幽馆的用度,叮嘱内侍务必保证柳明轩所需的书籍、纸张、琴弦等物供应充足,品质上佳。
她的态度,如同一颗定心丸,让柳明轩得以在流言中安然处世,也让那些暗中议论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可谁都清楚,这份平静之下,藏着随时可能爆的暗潮。
初春时节,冰雪消融,万物复苏。这一日,柳明轩被召至澄心轩。轩外几株垂柳抽出嫩黄新芽,池中冰凌初融,午后暖阳洒在水面,波光粼粼,暖意融融。
沈璃今日心情不错,处理完急务便早早到了澄心轩,倚在窗边软榻上,翻看一本柳明轩前几日推荐的前朝园林营造杂记。她穿着一身月白常服,长松松挽着,未施脂粉,午后阳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冲淡了平日里的锐利,多了几分罕见的慵懒与柔和。
柳明轩走进来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沈璃,卸下了帝王的所有伪装,只是一个沉浸在书中的普通人,安宁而柔和。片刻后,他恢复如常,躬身行礼:“草民参见陛下。”
“先生来了。”沈璃放下书,指了指对面的琴案与座椅,语气轻快,“今日春光甚好,不必拘礼,随意弹奏一曲便可。”
“是。”柳明轩坐下,指尖拂过琴弦,试了试音。他没有立刻弹奏,而是望向窗外的春水垂柳,眸底映着融融春光。片刻后,琴音缓缓流出,是一曲《阳春》。
曲调明快活泼,满是万物复苏的生机与喜悦,将窗外的春意尽数凝于七弦之上。琴音跳跃如嫩芽破土,灵动如雏鸟试飞,清冽如冰澌溶泄,潺潺流淌,满殿都仿佛被这暖意与生机包裹。
沈璃闭着眼靠在软枕上,指尖随着琴音节奏,在榻沿轻轻点动。紧绷多日的神经,在这充满生命力的琴音中,一点点舒展开来,心底的疲惫也消散了大半。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沈璃睁开眼,眸底带着淡淡的笑意:“先生此曲,甚合时宜。听得朕也想出去走走了。”
柳明轩微微一笑:“陛下日理万机,偶尔偷闲赏春,亦是养生之道。”
沈璃坐起身,端起温茶抿了一口,似是不经意地问道:“先生在宫中住了两月有余,可还习惯?宫中……可有烦扰之处?”
柳明轩抬眸看向她,目光清澈平静,语气坦然:“陛下关怀,草民感激。竹幽馆清静,藏书阁浩瀚,草民每日读书抚琴,甚是自在,并无烦扰。”
“是吗?”沈璃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的垂柳,语气平淡,“朕却听说,近来宫中颇有些关于先生的闲话。”
她的语气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殿内的气氛微微一凝。柳明轩抚在琴弦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弹出一声极轻的泛音,随即恢复平静:“草民一介布衣,蒙陛下不弃留居宫中,已是逾分之幸。些许流言蜚语,本在预料之中。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草民只需尽心为陛下抚琴解忧,其余种种,非草民所能虑,亦非草民所当虑。”
他不辩解,不抱怨,不卑不亢,以最淡然的态度应对流言。这份定力与通透,让沈璃心中那丝因流言而起的细微不悦,瞬间消散。她转过头,看着柳明轩清俊坦然的侧脸,缓缓道:“先生豁达。朕既留先生在宫中,自当护先生周全。那些无稽之谈,先生不必理会。若有人不知分寸,扰了先生清静,朕自会处置。”
这是明确的回护与承诺,带着帝王的绝对权威。柳明轩起身躬身:“陛下隆恩,草民铭记。然草民微末之躯,实不敢劳陛下费心。陛下应以江山社稷为重。”
他再次将话题引回江山社稷,既是谦辞,也是不动声色的提醒——帝王当以国事为重,莫为琐事分心。沈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忽然起身:“今日春光正好,先生可愿陪朕去御花园走走?不必惊动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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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明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帝王与布衣并肩游园,还摒退左右,这已远远出了“召见清客”的范畴,不合礼制,更易引人非议。但他很快恢复平静,躬身应道:“草民荣幸之至。”
沈璃换了身更简便的常服,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澄心轩,身后只有王瑾远远地跟在数十步外,屏气凝神,不敢靠近。这是沈璃刻意吩咐的,今日只想抛开身份,如寻常友朋般赏春闲谈。
御花园中花木初醒,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新生草木的清新气息。嫩柳抽芽,桃花初绽,春水潺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偶尔有宫人远远看到,惊得慌忙跪伏在地,头不敢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直到两人走远,才敢偷偷抬起头,满眼惊疑地望着他们的背影。
两人起初只是沉默漫步,欣赏着园中景致。走到一处八角亭前,沈璃忽然开口,指着亭子道:“这亭名‘集贤’,前朝世宗皇帝曾在此宴请名士,席间有个书生酒后狂言,说世宗皇帝治国不如他,被当场杖责逐出京城。”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柳明轩顺着话题,缓缓讲述起江南园林的典故:“江南园林讲究‘藏景’,不似宫中这般开阔。苏州拙政园有一亭,藏于竹林深处,唯有绕过假山方能得见,亭中题字‘与谁同坐’,取苏轼‘与谁同坐?明月、清风、我’之意,意境悠远。”
话题渐渐散开,从园艺谈到诗词,从诗词谈到南北风物差异,再从风物谈到民生百态。柳明轩学识渊博,见解独到,总能恰到好处地接话,既不刻意逢迎,也不故作高深,话语如清泉般缓缓流淌,润物无声。沈璃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言分享自己的见闻,两人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沈璃忽然现,抛开政务与身份,仅仅作为一个普通人与柳明轩交谈,竟是如此放松愉悦。她不必时刻紧绷神经,不必担心言多必失,只需随心而谈,便能获得共鸣。这种感觉,是她登基以来从未有过的。
走到一处临水石矶旁,几株老梅尚未落尽,疏影横斜,暗香浮动,与岸边初绿的垂柳相映成趣。沈璃驻足,望着水中梅枝的倒影,忽然问道:“先生看这梅,开在深宫与开在山野,可有不同?”
柳明轩停下脚步,望着遒劲的梅枝,缓声道:“梅之本性,傲雪凌霜,香自苦寒。深宫山野,不过所处之地不同,其姿、其香、其骨,未曾稍改。差别只在观者心境——陛下见其凌寒独放,喻己之坚毅;草民见其悠然暗香,慰旅途之寂寥。花还是那花,只是看花的人,赋予了它不同的意义。”
沈璃默然片刻,缓缓点头:“先生所言极是。是朕着相了。”她再看那梅枝,心中忽然通透了几分。柳明轩这番话,看似在说梅,实则是在说他自己——无论身处宫墙还是山野,初心不改,本性难移。或许,也是在委婉提醒她,莫被外界流言与身份束缚,失了本心。
这次游园时长不过一个时辰,却在宫中激起了比之前所有流言加起来更汹涌的暗潮。帝王与柳待诏并肩游园,摒退左右,相谈甚欢,甚至在梅树下驻足低语——这一幕被不少宫人、侍卫撞见,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开来,瞬间传遍了后宫、宗室与朝堂。
“陛下竟然和柳待诏并肩游园!还摒退了所有随从!”
“这哪里是清客,分明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不然怎会这般特殊对待?”
“完了完了,这柳明轩怕是要一步登天了!我们以后可得小心伺候,万万不能得罪!”
“一步登天?未必!陛下何等理智,怎会因私情误国?我看这柳明轩,迟早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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