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王瑾瞬间惊得抬起来头,眼中满是担忧与惊骇,“陛下,万万不可啊!您的身子本就虚弱,孕期反应还未消退,昨日才刚因奏折劳神伤力。明日大朝会耗时长久,还要应对那些居心叵测之徒,您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不如再缓几日,待您龙体稍安,再……”
“朕说,明日!”沈璃厉声打断他,目光如电,直直刺向王瑾,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无需多言,即刻去准备。另外,传朕命令,让暗鳞卫将这几人给朕盯死了。明日朝会开始之前,不许他们离开府邸半步,不许他们与任何外人接触,更不许他们传递任何消息出去!若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是……奴才遵旨!”王瑾看着陛下坚定的眼神,知道陛下心意已决,这场注定要掀起轩然大波的朝会,已然无法避免。他重重叩,领下旨意,转身快步离去,着手安排各项事宜。他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即便拼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护好陛下,确保明日朝会顺利进行。
陛下要再次举行大朝会的旨意,从宸元殿传出,如同一声惊雷,再次震动了整个朝野。距离上一次紫宸殿的对峙,不过短短半月,陛下竟要再次临朝,而且要求所有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宗室有爵者全部出席,严禁缺席。结合近日京城暗流涌动的气氛,以及那些愈演愈烈的暗中流言,所有人都预感到,明日的紫宸殿,必定有惊天动地的大事要生。
坚定支持沈璃的朝臣们,得知消息后忧心忡忡。兵部尚书陈烈、户部尚书梁文彬等人,聚在陈府的书房内,彻夜商议。陈烈捻着胡须,面色凝重:“陛下此刻举行大朝,必定是因为近日那些暗中作乱的宵小之辈。可陛下身体孱弱,朝会上若是再起冲突,龙体必定受损。我等明日上朝,一定要拼尽全力,护住陛下,绝不能让那些人有可乘之机。”
梁文彬亦是满面愁容:“我只担心陛下动怒,伤了胎气。那些人阴险狡诈,必定会想方设法激怒陛下,我们一定要提前做好应对,稳住朝局。”
而那些心怀不轨的反对势力,在得知消息后,则是莫名兴奋,又隐隐透着不安。他们猜测,陛下此次临朝,必定是要针对近日的流言与暗中密谋,可他们又心存侥幸,认为陛下未必掌握了切实的证据。一部分人开始连夜串联,妄图在明日朝会上抱团对抗;另一部分人则惶惶不可终日,开始盘算着如何脱身。
更多的中立官员与宗室,则陷入了观望之中。他们不愿卷入这场纷争,却又不得不出席朝会,只能暗自祈祷,明日的紫宸殿,不要爆太大的冲突,不要引火烧身。
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氛围之中,家家户户的灯火,比往日熄灭得更晚。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明日大朝会的到来。
竹幽馆内,柳明轩自然也听到了陛下要举行大朝会的消息。他站在窗前,身着半旧的青衫,身姿挺拔,目光遥遥望向宸元殿的方向,久久沉默不语。深秋的寒风,吹得馆内的翠竹沙沙作响,窗台上的兰草微微晃动。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的丝线,清俊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凝重与担忧。
他深知,自己虽然被陛下下令严加保护,外界的骚扰无法波及到他,可他的名字,早已被那些别有用心之人钉在了流言的耻辱柱上,成了攻击陛下的利器。明日的朝会,无论陛下要宣布何事,要处置何人,他都注定无法置身事外。他不懂朝堂权谋,也不愿参与这些尔虞我诈,可命运却将他与这位铁血女帝、与腹中的龙胎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到琴案前。指尖拂过冰凉的琴弦,往日里,他总会拨动琴弦,用琴音排解心绪。可今日,他指尖悬在琴弦上方,终究没有拨响。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心中默默祈愿,愿明日朝会,陛下能够平安顺遂,愿那位尚未出世的小生命,能够躲过所有劫难。
时光飞逝,一夜的忐忑与筹谋转瞬即逝。翌日,天刚蒙蒙亮,深秋的寒霜铺满了京城的街道。紫宸殿外,文武百官、宗室勋贵身着整齐的朝服,手持笏板,依次进入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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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紫宸殿,气氛比上一次对峙之时更加凝重,空气中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意。官员们按照品级,安静地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个个屏息凝神,连平日里忍不住的咳嗽、细微的交谈,都被强行忍住。偌大的宫殿,静得只能听到众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
恒亲王依旧称病,未曾出席,可宗室之中来了不少人,站在朝臣的前列,神色各异。有人面色平静,冷眼旁观;有人神色紧张,坐立不安;有人眼神闪烁,暗自观察着周敏、赵元亭等人的神色。
周敏、赵元亭以及宗室子沈茂、沈荣,也位列人群之中。周敏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攥着笏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时不时地偷偷抬眼,望向御座的方向,又迅低下头,眼神游移不定,如同惊弓之鸟。赵元亭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双腿微微颤,强装镇定,可眼底的恐慌早已暴露无遗。沈茂、沈荣两人更是面色灰败,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他们心中都有着强烈的不安,隐隐预感到,今日的朝会,便是他们的末日。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尖利而悠长的唱喏声,打破了紫宸殿内死寂的氛围。
所有人的心,都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齐刷刷地低下头,恭候陛下驾临。
沈璃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御阶之上。她今日依旧身着绣着盘龙祥云的玄黑龙袍,头戴九旒冕冠,晶莹的玉珠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她的气色,看起来比上一次朝会时更差了几分。玄色的龙袍本就暗沉,将她的脸庞映衬得愈苍白透明,眼底的青黑十分明显,孕期的憔悴与虚弱,难以完全掩饰。
可即便如此,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傲雪的寒松。步伐虽缓,却异常稳定,每一步都踏在玉阶的纹路之上,铿锵有力,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尖上。那双透过冕旒珠帘扫视下来的眼眸,冰冷、锐利、深邃,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森寒。所过之处,所有官员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她的目光有丝毫接触,生怕被这双冰刃般的眼眸,看穿心底的龌龊。
沈璃缓缓走到御座前,转身落座。她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是将身体微微倚靠在御座的靠背上,用那冰冷的目光,缓缓地、一个一个地扫过殿内的每一位臣子。她的视线在周敏、赵元亭、沈茂、沈荣四人身上,有意无意地多停留了一瞬。就是这短短的一瞬,却让这四人如坠冰窟,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死一般的寂静,在大殿内持续了足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压抑的气氛,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让人几乎要窒息。
终于,沈璃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孕期的虚弱,带着一丝淡淡的沙哑,可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金属摩擦般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大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召众卿前来,别无他事。只是近日,朕听闻朝野之间,对于朕腹中的龙胎,颇多‘关切’之语。”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全场,将所有人或紧张、或不安、或疑惑、或惶恐的表情,尽收眼底。
“有‘关切’朕的身体,能否承受生育之苦的;有‘忧虑’龙胎是否康健,能否平安降生的。更有甚者——”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腊月的寒风,刮过大殿的每一个角落,“竟敢妄测天意,恶毒诅咒皇嗣,暗中议论储君名分,甚至……公然臆想朕与皇嗣的生死!”
最后几个字,如同冰冷的毒锥,狠狠刺入周敏等人的心脏。四人腿肚子瞬间软,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前,拼命压制着想要逃跑的冲动,不敢与御座上的目光有任何接触。
“朕,甚为‘感念’。”沈璃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讽刺与鄙夷,“感念众卿如此‘忠心’,不仅心系江山社稷,连朕的家事、朕的肚腹、朕尚未出世的孩儿,都如此‘挂怀’,真是让朕‘感动’。”
殿内依旧鸦雀无声,只有沈璃冰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不断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心房。
“既然众卿如此‘挂怀’,心中有诸多疑虑,那朕今日,便给众卿一个明白,一个交代。”
沈璃缓缓站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动了她腹中的孩儿,也让她的身体传来一阵细微的不适。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头,可随即又缓缓舒展,更加挺直了自己的腰背。她伸出手,轻轻覆在自己已然微微隆起、被宽大龙袍巧妙掩饰的小腹之上。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母性温柔,与她此刻冰冷威严、杀伐果断的姿态,形成了一种奇异而震撼的对比。殿内的所有官员,都看着御座前那个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朕,再宣一次,昭告天下。”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无比,如同宣告神谕,字字千钧,“朕腹中的骨肉,乃大胤天赐之皇嗣,是朕血脉的延续,亦是国之未来,社稷之根本!今日,朕以大胤天子之名,以未来母皇之尊,在此郑重宣告:此胎若为皇子,便是大胤名正言顺的太子,朕钦定的储君!若为公主,便是大胤最尊贵的长公主,朕掌心的明珠,享亲王爵位之尊,受天下臣民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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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尽管此前早有流言,众人心中也有隐隐的猜测,可陛下如此明确、如此决绝地,将一个尚未出世、性别未知的孩子,直接定为储君或是等同储君的尊贵身份,依旧是石破天惊,颠覆了大胤百年的祖制与朝臣的认知。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无论这个孩子是男是女,无论其父是谁,都已然是大胤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任何人都无法撼动!
“陛下!”一名白苍苍的老臣,终究按捺不住,颤抖着出列,跪倒在御阶之下,声音颤巍巍地说道,“立储乃国之头等大事,关乎宗庙传承,关乎天下民心。是否……待龙嗣顺利诞生,辨明男女,查清……查清相关事宜,再行定夺更为妥当?且……且皇室血脉之事,终究需……需严谨对待啊!”
“需什么?”沈璃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直直刺向那名老臣,声音冰冷刺骨,“需验明正身?需查清父系?还是需等你们这些食古不化的老朽,站在这紫宸殿上,教朕如何生养孩子,如何传承大胤的江山?!”
那老臣被沈璃的目光所慑,瞬间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张了张嘴,却呐呐地说不出一句话,只能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再也不敢多言。
“朕的江山,是朕当年亲率大军,在马背上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朕励精图治、呕心沥血守住的!朕的孩子,是朕十月怀胎、拼死孕育的!”沈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混合着帝王权威与母性本能的强悍,震得整个大殿都嗡嗡作响,“他的血脉,来自朕!他的尊荣,朕给!他的未来,朕定!与旁人何干?与那些躲在阴沟里嚼舌根、恶毒诅咒婴孩的魑魅魍魉,更是毫无干系!”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猛地射向站在人群中、已然面无人色的周敏和赵元亭!
“礼部右侍郎周敏!”
沈璃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臣……臣在!”周敏浑身剧烈一颤,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都察院御史赵元亭!”
“臣……臣在!”赵元亭也慌忙连滚带爬地出列,跪倒在周敏身旁,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