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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柳郎去余音绝(第2页)

草民柳明轩顿再拜”

没有提及任何流言蜚语,没有解释任何离去的缘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怨怼或留恋,仿佛他在宫中这数月的时光,不过是一场偶然的驻足,一曲弹罢,便该起身离去,不留半点痕迹。他就像一缕清风,偶然吹入这压抑的深宫,带来片刻的安宁与清雅,如今,又悄然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沈璃的目光在信上缓缓移动,最终在“琴音已尽,余韵长存”和“山高水长,或有再会之期”这两句上,停留了格外长的时间。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信纸的边缘,微微用力,薄脆的纸张出细微的窸窣声,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不舍。琴音已尽,余韵长存……他的琴音,确实曾在这宸元殿内,在这紫宸宫的角落,留下过难以磨灭的印记。

她放下信笺,看向那个桐木扁匣。匣子没有锁,只是简单地用木扣扣着,朴实无华。她轻轻打开木扣,掀开匣盖。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玉器古玩,只有一叠订好的、略显陈旧的宣纸,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看得出来,被主人妥善珍藏了许久。

最上面的一页,用飘逸俊秀的行楷写着三个字——《凤栖梧》。

是一张琴谱。

沈璃对琴艺只是略通,不如柳明轩那般精深,也无甚闲暇去钻研。但这《凤栖梧》的曲名,她却早有耳闻。这是前朝流传下来的一古曲,传说为某位避世的隐士高人所创,曲调高古清奇,意境悠远,寓意深远。曲名取自“凤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的典故,既有对高洁品性的执着追求,也暗含着对知音难觅、归宿难寻的淡淡慨叹,是世间难得的雅曲,如今已近乎失传。

她轻轻拿起琴谱,一页页翻看,动作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琴谱上,除了工工整整的工尺谱,还有许多细密的批注,笔迹与柳明轩的信相同,清秀飘逸,记录着他对每一段旋律的理解、指法的要点、乃至演奏时的心境。这些批注,如同他平日与她清谈时的话语,精到,平和,透着一种洞悉音律本质的智慧,也透着他对这曲《凤栖梧》的半生揣摩。

在曲谱的末尾空白处,还有两行稍小的字,字迹略显潦草,似乎是随手写下,却更见真情:“此曲乃先师遗谱,明轩半生揣摩,略有所得。知陛下偶亦雅好音律,谨献于御前。宫商角徵羽,不过皮相;琴心剑胆,方是本真。愿陛下闻此曲时,能暂忘纷扰,得片刻清宁。明轩顿。”

沈璃的指尖,轻轻拂过那“琴心剑胆,方是本真”几个字,指腹感受着纸张上的凹凸,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滋味。琴心剑胆……他是在说她么?说她身为女帝,既有剑胆,能驰骋沙场,能执掌权柄,亦有琴心,能品音律,能念温情?还是在说他自己?说他看似闲云野鹤,温润淡然,心中却也有属于自己的坚守与风骨?亦或,这只是他对她的一种共勉,愿她在这波诡云谲的深宫朝堂,能守住本心,剑胆护江山,琴心守自我?

她无从得知,也不想深究。她合上琴谱,小心翼翼地放回桐木扁匣中,扣上木扣,仿佛将一段时光,一份心意,都封存其中。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窗边那张空置的琴台。那是柳明轩偶尔被召至宸元殿抚琴时所用的地方,琴台上原本放着一张上好的焦尾琴,是沈璃特意赐下的,如今却空荡荡的,焦尾琴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被柳明轩一并带走了。午后的斜阳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在琴台上,在地上投下一片寂寞的光斑,仿佛还能看到那个青衫素洁的身影,端坐琴前,指尖轻挑慢捻,流淌出或空灵悠远、或激越昂扬的音符,为这肃杀沉重的宫殿,带来过短暂却真实的宁静。

那些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沈璃的脑海中闪过。初遇时,他在御花园的梧桐树下抚琴,琴音清越,引得她驻足聆听;后来,她召他入宸元殿,他为她抚琴解闷,偶尔与她闲谈音律,闲谈江山,闲谈江湖,他的话语,如同山野的清风,吹散了她心头的阴霾;流言四起时,她护他在竹幽馆,他虽身陷漩涡,却依旧淡然,依旧能弹出平静的琴音,不曾有半分怨怼,不曾有半分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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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蓦地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有什么珍贵的东西被轻轻抽走了,留下一片空旷的、微微凉的失落。那几个月里,那些无需戒备的琴音,那些可以暂时抛开帝王身份、只作为一个“听琴人”或“交谈者”的时光,那些属于柳明轩的、带着山野清风与江南烟雨般的气息……都随着这一封辞别信,一张琴谱,彻底远去了。

她终究是大胤的女帝,是身怀六甲、身处风暴中心的女帝,她的世界,充满了权谋、厮杀、责任,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容不得半分闲云野鹤。而他,终究是那个“闲云野鹤”、“江湖散人”,他的世界,是青山绿水,是琴音相伴,是无拘无束,这金碧辉煌却冰冷压抑的皇宫,本就不是他该久留之地。

他的离去,看似突然,实则……或许是必然。从他们身份悬殊的那一刻起,从她成为女帝的那一刻起,从流言蜚语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这段缘分,便注定了这样的结局。

这段因琴音而起、因才学而近、因身份而隔、又因时势而卷入漩涡的微妙情愫,尚未真正开始,便已仓促落幕。如清晨草叶上的露珠,看似晶莹剔透,美好无瑕,却经不起阳光的照射,转瞬即逝;如暗夜天空的闪电,刹那光华,惊艳了时光,却终究只是昙花一现,无法长久。

怅然若失么?是的。那种心灵曾有过短暂共鸣、却又被现实无情割裂的失落感,真实而清晰,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她贵为帝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拥有万里江山,却终究留不住一缕清风,一段琴音,一个想要离开的人。

但奇怪的是,除了这份难以言说的失落,沈璃的心中,竟也同时升起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柳明轩的离开,等于是主动斩断了外界将她与他、将龙胎与他联系起来的最直接线索。无论那些流言曾如何污蔑揣测,无论那些政敌曾如何想借着柳明轩大做文章,如今,这个被他们视为“奸夫”的人,已然自行消失,不知所踪,如同人间蒸一般,那些恶意的攻击,那些龌龊的揣测,便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失去了最有力的着力点。

这或许,也是他在此刻选择悄然离去的一种无声的成全?知道她身处险境,知道自己的存在只会成为她的累赘,成为政敌攻击她的把柄,所以选择默默离开,以自己的方式,为她减少一丝麻烦?亦或,仅仅只是他的本性使然,不愿再置身这是非漩涡,不愿被皇权束缚,只想回归自己的江湖,回归自己的琴音世界?

沈璃无法确定,也不想去深究。有些事,有些人,如同指间的流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不如放手,留一段清音在记忆里,留一份美好在心底,也好过在现实的泥沼中,彼此挣扎,互相拖累,最终变得面目全非,徒留遗憾。

“他……何时走的?如何走的?”沈璃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听不出丝毫喜怒,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瑾一直屏息静候在旁,连大气都不敢喘,闻言连忙躬身答道:“回陛下,据竹幽馆看守的内侍说,柳待诏今日一切如常,晨起还在院中抚琴,琴音与往日并无不同,午后用过点心后,便说身体不适,要回房歇息,让内侍不必打扰。内侍们守在院外,始终未曾离开,也未见任何人进入竹幽馆。宫中各处门户今日都有暗鳞卫值守,并无异常人员出入记录……奴才已派人去查了,翻遍了竹幽馆的角角落落,也查了附近的宫苑,都没有柳待诏的踪迹,他……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那竹幽馆虽然僻静,但围墙高耸,且一直有人看守,实在不知……他是如何离开的。”

王瑾的声音里满是困惑与后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一个大活人,在守卫如此森严的皇宫里,在暗鳞卫与禁军的层层监控下,竟能悄无声息地消失,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骇人听闻的事情。若是此事传出去,必定会引起朝野震动,甚至会有人借此难,指责陛下守卫不严,连一个琴师都看不住。更重要的是,这也让他心惊,若是有人借着同样的方式,潜入宸元殿,对陛下与龙胎不利,后果不堪设想。

沈璃却似乎并不意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笑意。柳明轩若真想走,以他的心智,他的通透,他那份然物外的气质,恐怕自有常人难以想象的办法。这皇宫的围墙,这森严的守卫,或许能困住常人,却困不住一个一心想要离开的闲云野鹤。她摆了摆手,止住了王瑾的话头,淡淡道:“不必查了。”

“陛下?”王瑾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查了?”

“嗯,不必查了。”沈璃重复道,目光望向窗外,透过窗棂,仿佛能看到宫外的青山绿水,“他既想走,便由他去吧。强留下来,于他,于朕,都不是好事。传朕口谕:翰林院待诏柳明轩,因家中有急事,不告而别,有失臣礼。念其往日琴艺侍奉之功,不予追究。其职衔……就此革去。竹幽馆,封存起来,一应物品,原样保留,不必动,也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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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决定,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追究,不追查,封存竹幽馆,保留一切原样,仿佛是在为这段短暂的交集,留下一个最后的念想。

“是,奴才遵旨!”王瑾松了一口气,陛下没有因此震怒,没有迁怒于人,已是万幸。他连忙躬身应下,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这信和琴谱?该如何处置?”

沈璃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桐木扁匣上,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留下吧。琴谱……收进御书房的藏书阁,妥善保管。”

她没有说“毁掉”,也没有说要时常翻看,只是说“收起来”,妥善保管。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旧物,一段普通的过往,无需特别对待,也无需刻意遗忘,就让它静静地躺在藏书阁的角落,在时光的流逝中,慢慢沉淀。

王瑾会意,连忙小心翼翼地捧起桐木扁匣与那封素笺,躬身退了下去,去传旨,去安排封存竹幽馆的事宜,不敢有半分耽搁。

殿内,又只剩下沈璃一人。夕阳的余晖渐渐黯淡,透过窗棂的光线越来越弱,殿内的光影渐渐朦胧,寒意悄然弥漫。她独自坐在软榻上,手不自觉地又抚上微隆的小腹,指尖感受着腹中那轻轻的蠕动,孩子似乎睡着了,很安静,只有偶尔的一次轻踢,提醒着她,这个小生命的存在。

“宝宝,”她低低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有一个人,曾经用很好听的琴声陪着娘亲,陪娘亲度过了一段难熬的日子。现在,他走了,回他的江湖去了。不过没关系,娘亲有你了,有你就够了。”

仿佛是感应到了母亲的话语,腹中的孩子突然轻轻动了一下,一记温柔的踢动,落在她的掌心,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像是在安慰她,像是在告诉她,他会一直陪着她。

那一瞬间,沈璃心中所有的失落、怅然,都被这温柔的胎动所抚平,一股坚实的温暖与力量,从心底涌起,充盈了四肢百骸。她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那是一个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是属于母亲的温柔,而非帝王的冰冷。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眼底的迷茫与怅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坚定与锐利。柳明轩的离去,像是一个时代的句点,为那段若有若无、注定无果的情愫画上了休止符。但也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某些萦绕不去的迷雾,让她的前路变得更加清晰——她的路,注定是孤独的帝王之路,注定是披荆斩棘的母亲之路,她的牵挂与未来,如今都系于腹中这个小小的生命。

儿女情长,江湖快意,终究不属于她。她的世界,是这万里江山,是这朝堂宫阙,是腹中的麟胎,是天下的苍生。个人情感的些微波澜,在这宏大的命运与沉甸甸的责任面前,终究只能退居一隅,化作心底一丝微凉的、却终将被岁月抚平的叹息。

夜深了,寒风更烈,宫人们手持宫灯,依次点亮了宸元殿的每一盏灯,灯火通明,将整个宫殿照得如同白昼,驱散了黑暗,也驱散了寒意。这灯火,将一直长明,守护着殿中的女帝,守护着腹中的皇嗣,守护着大胤的未来。

而皇宫的另一角,竹幽馆的灯火,却再也没有亮起。朱红色的大门被贴上了封条,院内的梧桐树叶随风飘落,铺满了青石小径,琴台空置,琴弦已断,只留下满院的寂静与萧瑟,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柳明轩的离去,让宸元殿恢复了往日的肃杀与压抑,却也让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势力,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他们失去了柳明轩这个最直接的攻击点,却并未就此放弃,反而如同蛰伏的毒蛇,更加隐秘地窥探着宸元殿的一举一动,寻找着新的破绽,新的机会。

朝堂的平静依旧是表面的,深宫的暗流依旧在汹涌,这场围绕着龙胎的博弈,并未因柳明轩的离去而结束,反而愈激烈。沈璃心中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但她不再畏惧,因为她的腹中,孕育着希望,孕育着未来,为了这个孩子,她将变得更加坚强,更加铁血,她将以剑胆护江山,以琴心守麟胎,扫清一切障碍,为自己的孩子,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宸元殿的灯火,在夜色中熠熠生辉,如同沈璃的目光,坚定而锐利,望向那深邃的夜空,望向那未知的前路。她的战争,远未结束,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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