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有重量的。
林昭踏进那条“缝”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了——像是一头扎进了浓稠的、温热的沥青里,每一寸皮肤都被紧紧裹住,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肺,要从喉咙里榨出最后一点空气。
钥匙的光,成了唯一的光源。
幽蓝的、并不明亮的光,勉强照亮前方三尺的距离。光线所及之处,是那些搏动着的、布满粘液的脉络壁——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肉膜,里面流淌着光的蓝色液体,缓慢地,一胀一缩,像巨大生物的内脏在呼吸。
脚下踩着的“地面”,柔软,温热,带着轻微的弹性。每走一步,都陷下去一点,再被慢慢弹起,留下一个浅浅的、很快就恢复原状的脚印。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更浓了。
浓得化不开,像烂透的水果混着生肉,再撒上一把锈铁屑。林昭用袖子捂住口鼻,但那股味道还是往骨头缝里钻,钻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一阵阵翻搅。
她强迫自己往前走。
一步。
两步。
钥匙烫得厉害,但奇怪的是,那种几乎要吞噬她的“饥饿感”反而减弱了。好像……那东西知道她进来了,反而不急了。
像是在说:猎物已经进笼了,慢慢来。
这个念头让她后颈凉。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前方,黑暗中,那些眼睛,近了。
不是一只两只。
是无数只。
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像黄豆,密密麻麻,嵌在周围的脉络壁上,或漂浮在半空。眼珠的颜色也各异——暗红的、幽蓝的、惨白的、还有浑浊的黄色。但所有眼睛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没有眼睑。
就那么直勾勾地,睁着。
盯着她。
瞳孔随着她的移动,缓缓转动。
林昭的呼吸窒住了。
她能感觉到,那些眼睛……是有意识的。不是动物的那种懵懂意识,是更复杂的,带着好奇、审视、还有……
渴望学习。
这个现比纯粹的恶意更让她毛骨悚然。
“你是谁?”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不是从耳朵听进来的,是直接在她脑子里“响”起来的。声音很古怪,像好几个人同时在说话,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音调高低错落,叠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的和声。
林昭猛地攥紧钥匙,指节白:“谁?”
“我们是你。”那个和声说,语气平静,没有情绪,“你是我们。”
“胡说什么。”林昭咬着牙,继续往前走。钥匙的光往前探,那些眼睛就随着光移动,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群沉默的观察者。
“你疼。”和声又说,“这里疼。”
林昭的左肋,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正是她肋骨裂开的地方。她闷哼一声,弯下腰,冷汗瞬间湿透了里衣。
“你也疼。”和声继续说,这次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理解?“我们,都疼。”
随着这句话,周围的脉络壁猛地一缩!
那些光的蓝色液体剧烈流动起来,整个空间出低沉的、仿佛呻吟般的震颤。无数眼睛同时闭了一下——不,不是闭,是那种极快地收缩瞳孔,再张开,像是集体打了个哆嗦。
然后,林昭“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是钥匙传递给她的“画面”。
一个巨大的、遍布伤痕的、光的网络——地脉。网络的几个节点处,有黑的、扭曲的肿块,正贪婪地吮吸着周围的能量。其中一个肿块,特别大,特别黑……
就是她所在的这个地方。
“肿瘤。”林昭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