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很大,抓得她生疼。
“但朕更不能让你去。”萧凛盯着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苏晚晴说了,你的心脉像晒干的荷叶,一碰就碎。你再去奔波,再去跟那些人周旋,再去……”
他哽住了。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才出声音:
“再去一次,你会死的。”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轻得像叹息。
可砸在林昭耳朵里,却像惊雷。
她抬起头,看着萧凛。看着他眼底那片沉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看着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没来得及刮的胡茬。看着他朝服领口处,因为连夜批阅奏折而蹭上的一小团墨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个她认识了五年、并肩作战了五年、爱了五年的男人。
此刻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愤怒,无力,又……恐惧。
“萧凛。”林昭开口,叫了他的名字,而不是“陛下”,“我不去,赵明德的公道谁替他讨?那些被打的主事、被威胁的吏员,谁告诉他们真相?那些被蒙蔽的庄户,谁去告诉他们,清丈不是为了夺他们的田,是为了把被世家抢走的田,还给他们?”
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坐在宫里下旨,旨意出不了京城。这话是你当年说的,你忘了吗?”
萧凛的手猛地收紧。
紧得林昭觉得肩胛骨都要被捏碎了。
“朕没忘。”他咬着牙说,“但朕宁愿下十道出不了京城的旨,也不想再看你躺在这里,咳着血,一遍遍地试自己的手指还能不能动!”
他忽然站起来。
动作太猛,带倒了旁边小几上的药碗。瓷碗掉在地上,咣当一声脆响,碎片和没喝完的药渣溅了一地。
浓烈的药味瞬间炸开。
“这江山,这改革,如果要拿你的命去换——”萧凛的声音陡然拔高,高得几乎破了音,“朕宁可不要!”
吼完。
暖阁里一片死寂。
只有地上的药汁在慢慢流淌,渗进地毯里,染出一片深褐色的污渍。
苏晚晴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敢出声。
林昭坐在榻上,看着萧凛。
看着这个从未在她面前失态过的帝王,此刻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很慢,像把胸腔里最后一点力气都叹出去了。
“萧凛。”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你看着我。”
萧凛没动。
“看着我。”林昭重复。
萧凛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林昭抬起左手——右手还动不利索——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榻沿:“坐下。”
萧凛僵了片刻,最终还是坐下了。坐下的动作很沉,像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
林昭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冰。冰得她打了个寒颤。
“你刚才说,这江山,这改革,宁可不要。”林昭看着他,眼睛很亮,亮得能映出他狼狈的倒影,“可这话,五年前你说过吗?三年前你说过吗?甚至……三个月前,在东海漩涡边上,你说过吗?”
萧凛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音。
“你没说过。”林昭替他说了,“因为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我会死。或者说,你还抱着希望,觉得我能治好,能陪你走下去。”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他冰凉的手背:
“但现在你知道了。苏晚晴告诉你了,太医告诉你了,我咳出的血也告诉你了——我可能真的……陪不了你太久。”
萧凛的手猛地一颤。
他想抽回去,但林昭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