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很冰。
他的手却很烫,烫得她颤了一下。
“那你呢?”他问,眼睛死死盯着她,“你把自己逼到这份上,白一天比一天多,夜里咳得朕心惊——就为了让他们能打算盘吃饱饭?”
他的手指收得很紧,紧得她骨头生疼。
林昭没挣。
她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碰到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刺刺的。
“也不全是。”她轻声说,“还为了……让我自己能睡个踏实觉。”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但萧凛听懂了。
他猛地松开手,转过身去。肩胛骨在衣服底下绷出凌厉的线条,像张拉满的弓。
“傻子。”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林昭笑了笑,没接话。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里格外清楚。苏晚晴端着药碗进来,看见两人这架势,脚步顿了顿。
“娘娘,该用药了。”她低着头,把黑漆漆的药碗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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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味儿瞬间漫开,又苦又涩,还带着点奇怪的腥气。
林昭走过去,端起碗,一口气灌下去。
苦味从舌根一直冲到脑门,她皱了皱眉,把空碗递回去。
“今天加了新方子。”苏晚晴接过碗,声音很轻,“阁主昏迷前留下的一个古方,说能固本培元。就是……味道冲了些。”
“有效就行。”林昭擦了擦嘴角。
苏晚晴欲言又止,看了萧凛一眼。
萧凛摆了摆手。
她这才躬身退出去,脚步轻得像猫。
殿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西边那片火烧云已经褪成了暗紫色,东边的铅灰压过来,把最后一点光也吞了。远处开始点灯,一盏,两盏,星星点点的,慢慢连成一片。
京城醒了。
另一种醒法。
“裴照今天醒了。”萧凛忽然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太医说,命保住了,但腿……以后走路得拄拐。”
林昭心口一紧。
“能醒就好。”她轻声说,“拄拐就拄拐,脑子没坏就行。”
“朕封了他靖国公。”萧凛走到案前,拿起一份奏折,又放下,“兵部那边,军制改革的条陈,等他再好些就递上来。”
他说着公事,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奏折的边角,把那页纸都揉皱了。
林昭走过去,把他手里的奏折抽出来,抚平。
“急什么。”她说,“让他多躺几天。”
萧凛没说话。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鬓边的白。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阿昭。”他叫了一声,又停了。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梆,梆。
三更了。
“睡吧。”林昭说,“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她转身往内殿走。
走了两步,听见萧凛在身后说:
“清丈田亩的数据,刚送来的。”
她停下。
“多少?”
“全国隐田,”萧凛顿了顿,“占在册田亩的三成二。”
三成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