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有人小声说:“看往年……”
“往年的账可能不准。”林昭打断他,“雨水不同,工料价不同,民夫伙食价也不同。所以得拆开算。”
她在黑板上写:
石料——每方多少钱,需要多少方。
木料——每根多少钱,需要多少根。
民夫——每人每天工钱多少饭钱多少,需要多少人干多少天。
工具损耗……
运输费用……
意外预留……
一条一条,写得清清楚楚。
粉笔灰落在她袖口上,白花花的一片。她没管,继续写。
写到“意外预留”时,她顿了顿。
“这一项,很多人会省。”她转身,看着台下,“觉得不会出意外,省下来就是政绩。但老天爷不会跟你讲道理。该留的必须留,这是对百姓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
台下静悄悄的。
有个年轻官员举起手:“那……要是留了,最后没用上,上头怪你浪费呢?”
林昭看着他:“那就把账摊开,一笔一笔算给所有人看。石料省了多少,木料省了多少,民夫伙食省了多少——省下的,是你本事;留着的,是你远见。”
她顿了顿:
“做官,不能光想着讨上面欢心。得想着,十年后,二十年后,你修的那条水渠还在不在,还管不管用。”
那官员怔了怔,慢慢坐下。
林昭继续讲。
讲怎么核实地亩数,怎么预估粮产,怎么判断商税是否合理。都是琐碎的东西,但台下没人走神。
粉笔写完了三根。
黑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和图。
讲到后来,她嗓子有点哑。端起茶盏喝了口水,水是温的,里头泡了点甘草,微微的甜。
放下茶盏时,她看见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小工匠,正低着头,在膝盖上的小本子上拼命记。手很黑,指甲缝里都是油污,但握笔的姿势很认真。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大学图书馆里,她也是这样,拼命记笔记。怕漏了一个字,怕跟不上。
那时候的灯,好像也是这么黄。
“今天就到这里。”她说。
台下的人似乎没反应过来,还坐着。
她笑了笑:“怎么,还没听够?”
人群这才动起来,陆续起身。有人上前来问问题,她一个个答。答到最后一个时,外头天色已经暗了。
是个年轻女子,看着十七八岁,是某位郡主的伴读。
“娘娘,”她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女子……真能做这些吗?算账,修渠,管县务?”
林昭看着她。
女子眼睛很亮,里头有种小心翼翼的渴望。
“为什么不能?”林昭反问,“算盘珠子认男女吗?尺子认男女吗?百姓的疾苦,认男女吗?”
女子抿了抿唇。
“可是……旁人会说……”
“让他们说。”林昭声音很轻,但很稳,“你只管做。做成了,他们说的那些话,就成了灰。”
女子眼睛更亮了。
她深深一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裙摆都扬起来。
林昭看着她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苏晚晴进来,低声说:“娘娘,该回了。陛下那边传话,说太子今日批的奏折,想请您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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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过神。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