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厉害。厉害得吓人。算账比算盘精,看人比镜子清,胆子比天大。”
“那现在呢?”
“现在?”老鬼笑了,笑得有点涩,“现在就是个看蚂蚁的傻丫头。”
林昭不说话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掌心有薄茧——听说是以前写字算账磨出来的。但现在,这双手只会拿拿糖,碰碰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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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意思。
她转身回屋,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你还来吗?”
老鬼一愣,随即咧嘴:“来。带花生酥,比芝麻糖香。”
林昭点点头,关上了门。
屋里又静了。她坐到桌前,看着那张纸上的墨点,忽然又拿起笔,在墨点旁边,画了个圈。接着又画一个,再一个,大大小小,连成一串。
像算盘珠子。
她盯着那些圈,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灯火通明的屋子,成堆的账册,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噼里啪啦,像下雨。
接着是头痛。
细密的,针扎似的痛,从太阳穴往里钻。
她按住额头,闭上眼。
画面没了,痛还在。
傍晚,萧凛又来了。
他换了常服,手里提了个食盒。林昭正坐在窗边看夕阳,余晖把她的白染成淡金色,柔柔的,像笼了层纱。
“今天感觉如何?”萧凛放下食盒,走到她身边。
“还好。”林昭说,眼睛还看着窗外,“就是头有点痛。”
萧凛神色一紧:“让苏晚晴来看过吗?”
“看过了,说没事,可能是……想事情想的。”林昭转过头,看着他,“我今天画了圈。”
“圈?”
“嗯。”她指着桌上那张纸,“像算盘珠子。”
萧凛走过去看,纸上是一串歪歪扭扭的圆圈,有大有小,连在一起。他心头猛地一跳,声音放轻:“想起什么了?”
林昭摇头:“没有。就是画的时候,脑子里有声音,噼里啪啦的,像下雨。”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打开食盒:“先吃饭吧。”
菜很简单,一碟清炒时蔬,一盅鸡汤,还有小碗米饭。林昭吃得很慢,一口菜嚼很久。萧凛也不催,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吃到一半,林昭忽然问:“今天朝上……吵得很厉害吗?”
萧凛筷子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老鬼说的。”林昭夹了根青菜,“他说外头吵,吵修堤还是放粮。”
萧凛放下筷子,看着她:“那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林昭愣住了。
她慢慢嚼着嘴里的饭菜,想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人饿了得吃饭,堤坏了得修。能不能……一边让人吃饭,一边修堤?”
萧凛笑了,笑得有些苦:“这就是珏儿今天的决定。拨三成粮救急,七成粮以工代赈。”
林昭“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萧凛收拾碗筷,林昭忽然说:“你儿子……挺聪明的。”
萧凛动作一顿,抬头看她。
林昭却已经转过身,又去看窗外了。天色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稀稀疏疏的。
“我以前……”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是不是也这样?一边让人吃饭,一边修堤?”
萧凛喉咙紧:“是。你总是……想两头都顾着。”
“累吗?”
“累。”
林昭不说话了。她看着夜空,看了很久,忽然说:“那你以后别让我想了。让你儿子想吧。”
萧凛手里的食盒盖子,“咔哒”一声轻响,没拿稳。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瘦削的,挺直的,白在昏暗里泛着微光。
想说什么,又噎住了。
最后只挤出一句:“好。”
夜深了,裴照府上。
书房里灯还亮着。裴照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是淮西那边的眼线传来的,说周家最近动作频频,几个旁支子弟频繁出入城郊的玄元观,观里夜间常有车马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