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东海海底那些泛着蓝光的符文,想起淮西玄元观里烧红的铁水。
现在,又是账册失窃,又是宫廷秘香,又是西域毒药。
这些人,到底在织一张多大的网?
腿又疼了。他靠着墙,慢慢揉了揉膝盖。旧伤处的皮肉绷得紧紧的,像随时要裂开。
……
静心苑里,林昭刚喝完药。
药碗搁在石桌上,底上剩了点黑渣子。春桃拿帕子擦桌子,嘴里嘀嘀咕咕:“今儿外头可热闹了,听说户部丢东西了,好几个大官在街上跑,马蹄子嘚嘚的,吓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林昭坐在廊下的竹椅里,手里玩着一截枯树枝。树枝是她早上在院里捡的,被雨打折了,表皮皱巴巴的,像老人手上的皮。
“丢什么了?”她心不在焉地问。
“说是账本。”春桃压低声音,“偷账本的贼还把看门的毒死了,真吓人。俺们老爷说,这事儿肯定不简单……”
林昭没再接话。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树枝,指尖在上面轻轻划着。
账本丢了。
偷账本……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没头没尾的,像自己蹦出来的:“偷账本的人,要么是想销毁证据,要么……是想用这个证据,去要挟别人。”
声音是她自己的,语气却有点陌生,冷静,条理清晰。
春桃愣住了:“夫人,您说什么?”
林昭也愣了。她抬起头,眼神有点空:“我……我刚说什么了?”
“您说偷账本是要威胁人。”春桃眨眨眼,“夫人,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林昭摇摇头。没有“想起”的感觉,就是那句话自己从嘴里溜出来了,像呼吸一样自然。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细长,关节处有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虎口那里还有道浅疤,颜色很淡,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这疤哪来的?她不记得。
心口忽然微微烫。
是钥匙。贴肉戴着,一直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又有点温了,不烫,就是存在感特别强,像在轻轻敲她的骨头:咚,咚,咚。
她把手按在心口,隔着衣裳,能感觉到钥匙的形状。
硬的,凉的,但内里又好像有股暖意,慢慢渗出来。
“春桃。”她忽然说。
“哎。”
“如果……如果有一把钥匙,老是烫,你觉得它想干什么?”
春桃被问住了,挠挠头:“钥匙……烫?那是不是坏了?该修修了。”
林昭笑了,笑得很淡:“也许吧。”
她站起身,走到廊边。雨后的院子特别清新,泥土味混着草叶味,湿漉漉地往鼻子里钻。那棵半枯的树,叶子被洗得亮,水珠还挂在叶尖上,要掉不掉的。
她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自言自语:“账本丢了……偷的人,应该很快会有动作吧。”
声音飘在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
御书房里,萧凛刚摔了一个茶盏。
瓷片溅了一地,白花花地散在青砖上,像碎了的月亮。侍立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
“宫里的香,西域的毒,淮西的账。”萧凛站在窗前,背对着众人,声音冷得能结冰,“朕的皇宫,是筛子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撒泡尿,再大摇大摆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