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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淮西雷霆(第1页)

野猫蹲在墙头上,背弓着,毛炸开,冲着天。

天是黑的,月亮是红的。那红晕开一圈毛边,像伤口周围淤肿的皮肉。猫眼在红月光下缩成两条窄缝,金黄里渗着血丝,一动不动盯着那轮邪乎的月亮看。

看久了,它忽然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喵呜——!”

不是猫叫春那种黏糊,是嘶哑的、破了音的,像被人掐着脖子。叫完,它猛地从墙头蹿下去,消失在巷子深处,尾巴竖得笔直,毛还炸着。

裴照收回视线,把嘴里嚼了半天的草根吐掉。

草根已经没味儿了,只剩一股子干涩的苦,黏在舌根上。他靠在玄元观后院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上,树皮粗糙,硌着背甲。内衬早就被汗浸透了,湿漉漉贴着皮肉,夜风一吹,凉飕飕地往骨头缝里钻。

“将军。”副将从阴影里摸过来,压低声音,“都摸清了。观里道士十二个,后院杂役四个,地窖口在伙房柴堆底下,盖着石板,上头压了三袋了霉的陈米——做样子呢。”

裴照没动:“守卫?”

“明面上两个老道在伙房门口打坐,念经念得磕磕巴巴。”副将顿了顿,“暗哨四个,分别在东西厢房屋顶、前院钟楼、还有这棵槐树——对面那堵断墙后头。”

裴照眼皮都没抬:“槐树对面那个,半柱香前挪了位置,从墙根挪到那口破水缸后面去了。左脚有点跛。”

副将噎了一下,回头瞥了眼——红月光下,破水缸后面确实有团模糊的影子,不仔细看真以为是堆破烂。

“将军,您这眼睛……”副将咂咂嘴。

“岁数大了,睡不着,只好多看看。”裴照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确实睡不着,自从东海回来,胸口那口淤血好像就没散干净,躺下就咳,咳得肺管子生疼。可这话他不会说。

他直起身,骨头出轻微的咯啦声。四十多岁的人了,铠甲穿久了,肩膀那块被压得又酸又胀,像有两根锈钉子一直往里钉。

“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副将看了眼天色,“血月正头顶。”

裴照也抬头。

那轮红月亮悬在正空,光泼下来,把玄元观破败的飞檐斗拱照得一清二楚。瓦缝里长出的荒草,影子里像无数细瘦的鬼手在晃。观里飘出劣质檀香味,混着陈年灰尘和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腻气,在红月光里混成一股子怪味,闻久了让人头晕。

“动手。”裴照说。

两个字,轻飘飘的。

……

伙房的门是虚掩的。

推开时,门轴出悠长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里头两个打坐的老道眼皮都没抬,还在那儿念念有词,可裴照看见他们搁在膝上的手,指节绷得白。

“军爷深夜造访,不知……”左边那个老道睁开眼,话没说完。

裴照的刀鞘已经抵在他喉结上。没出刃,就是冰凉的铁片子贴着皮肉,慢慢往下压。老道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声大得自己都能听见。

“地窖。”裴照说。

老道眼神闪了一下。

就这一下。

裴照手腕一翻,刀鞘末端狠狠撞在老道颈侧。人软下去,没出声。右边那个老道刚想动,副将的匕已经横在他脖子前,刃口贴得那么近,能感觉到皮肤下脉搏突突的跳动。

“我数三声。”副将说,“一。”

老道腿开始抖。

“二。”

尿骚味弥漫开来。

“柴……柴堆底下……”老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裤子已经湿了一片。

裴照没看他,径直走向墙角那堆柴火。柴是松木,劈得粗粗拉拉的,上头落满灰。他蹲下,用手拨开表层的枝杈——底下是石板,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灰被蹭掉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清场。”

……

地窖口打开时,一股阴风从底下卷上来。

不是普通地窖的潮气,是那种……钻骨头缝的阴冷。风里带着铁锈味、硫磺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甜得腻的腥气,像放久了的牲口血。

裴照第一个下去。

梯子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响。底下黑,亲兵递下来火把,昏黄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块。石壁上湿漉漉的,凝着水珠,火光照上去,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光点,像无数只眼睛在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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